第20章(第3页)
于是我妈的心里有了一幅假想画面,那画面就是我三餐不继,每天被后妈抽打得死去活来。
基本的治疗结束后,我妈开始练抗癌气功。
她每天早上四点起床,走到离家半小时的公园里,练四小时的气功;她不间断地喝中药,药里尽是蜈蚣壁虎毒草,中医说这是以毒攻毒。
这是她人生的第二个赌局,她甚至没有筹码,但世上没有一种力量比母爱更强大,哪怕面对的是死神。
她坐上赌桌的那刻,我爸的妈,也就是我奶奶和我的姑姑们正在游说我爸退场。
他们试图劝服我爸离婚。
我爸是否同样坐在板凳上一声不吭我无法得知,我只知道他没离婚,他依旧是我妈的丈夫,我的父亲。
他上班养家,还瞒着单位偷偷报了个第二职业,考了导游证。
每个月去厂里报销我妈的医药费。
有一晚我爸拿完报销款骑车回家,在路上遇到了两个打劫的。
向来不识时务的他瞬间变得很识时务,把钱包交了出去。
回家后他很庆幸,说幸好报销的钱没放在钱包里。
医疗制度改革后,我爸妈常说,咱家还是有点运气的。
虽然生了这病,却生在一个全额报销医药费的时代。
希望就如悬崖上的花,无论是死荫的幽谷还是荒芜的高地,总有春风摇曳。
十八年过去,我爸和我妈还在为了葱姜买贵的问题争吵。
我妈做气功的时间缩短到两小时以内,中药里也没了各种毒物。
我已经长成一个能扛箱瓷砖下五楼的新生代文艺女青年。
除非我爸找个学跆拳道的,否则世界上没有一个后妈能把我往死里抽。
富一代说:&ldo;赢是输的开始。
因为赢只会让你更想玩下去。
&rdo;
这长达十八年的赌局,我妈赢了。
她的人生目标从不让我被后妈欺负变成希望有一天能帮我带孩子。
赢,让她想走得更远。
然而这一局,太艰难。
2007年的夏天,她再次得了癌症。
这一次,被留在医生办公室的人已经换成了我。
走出办公室,我蹲在地上,仰面对坐在椅子上的她说:&ldo;医生说,治疗会使你一只眼睛瞎掉。
&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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