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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第 36 章(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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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父也是如此。

读书之余,他会抽空侍弄些花草;不大的庭院,曾被他鳞次栉比地颐养了玉兰、含笑、茉莉、迎春、香堇、月季、风信子、紫罗兰等多种绿植。

如今的院子里没什么好看的红花绿叶了——天气是一方面原因,最主要的,是女儿的死对他的打击太大,他不再有招惹花草的闲情逸致。

有的文人渴望随波逐流,偶尔去体验另一种生活方式,比如置身山水,寻味创作的激情和灵感;有些则倾心安定与平凡,不愿颠沛流离。

舒父属于后者。

赖以生存的环境即使改变,他依然优雅的淡定面对。

因为清高,他对谀佞不屑;只能站着生,不愿跪着活,是他经常说的话。

景腾拿抹布捋去晾晒绳上的灰尘,将被子和衣服理在上面,深情地看了一会儿,走进了厨房。

舒母正在做饭,忙碌且喜悦,家中预备的食材被她全部拿了出来——“女婿”

上门,她格外欢喜;还有“女婿”

的弟弟和同僚,自然要好好款待。

其实午餐没什么可做,因为街上无店家营业,家中剩下的食物也寥寥无几。

舒母出身书香门第,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因仰慕舒父的学识,她冲破了家人的阻挠勇敢地自由恋爱。

生下舒娅,收敛住小姐脾气,一心一意地相夫教子。

为了家庭,她可以放下傲气,选择“女子无才便是德”

的平庸与简单。

景飞倚靠在门框上,心如刀绞,眼泪扑簌簌地流下——他是在怀念逝去的父亲,还是思念若兰母子,又或是不知在何方的小妹呢?门框的另一边,柴洪亮静静地坐着,密切注视随时可能出现的扫荡的日本兵。

康参谋派他来保护景腾,他很乐意;不管景腾是不是旅长,出于尊重,他都需全心全意地做好。

康文玉让景飞同来,一是让他们兄弟拉拉家常,说些生离死别的家事,二是让他和柴洪亮一样,保护情绪低落的景腾。

舒家的炊烟走得极慢,像一条长龙,曲折而行,在四周鬼哭狼嚎的硝烟里。

硝烟和炊烟不同。

硝烟包含着浓烈的血腥、争斗的暴力,以及残酷的死伤;诠释了人和人、人和物的缠斗,都欲置对方于死地的兽性。

硝烟让大地焦灼,天空失色!

炊烟是温情的守望、幸福的陪伴,以及团圆的欢笑,见证了人和人、人和物的情感,是甜蜜的千千阙歌;炊烟袅袅而去,留下的是花瓣一样的情谊。

硝烟使人性冷酷麻木,炊烟却能让人心存温暖。

对于亲人,有炊烟的地方是归处;对于侵略者,有炊烟的地方,有满足其兽念的羔羊。

急切、有力的脚步声从远处的青砖路传送至墙壁,再转达到门框,惊动了高度戒备的柴洪亮;他用目光示意景飞,景飞擦去眼泪,腰间拔出手枪。

十多个头戴钢盔的日本士兵在一个身披草绿色呢子风衣的队长带领下端着枪朝这边跑来。

对手人多势众,景飞和柴洪亮放弃了巷战的打算——武器既然不占优势,出其不意的近战更稳妥一些。

身穿便装的柴洪亮和普通的老百姓无异,士兵并未察觉他和同样身着便装的景飞的身份,只用刺刀指着他们,大声地吼叫,将他们驱赶进院子。

舒父被枪指着站起。

景腾和舒母被勒令从厨房走出。

几个士兵饿坏了,迫不及待地把枪靠在墙上,钻进厨房,瞪大眼睛搜寻果腹之物。

两个贼眉鼠眼的士兵狞笑着,肮脏的手伸向了舒母;舒母又惊又怕又厌恶地蹀躞着躲开,惊心褫魄的脸上泛起一层红晕。

那是一个本分的女子在亲人面前被外人羞辱、无地自容的难堪!

舒父站到了她的面前,替她阻挡住危险。

用枪指着柴洪亮和景飞的几个士兵幸灾乐祸地笑着、翘首跂踵地看着,等待着接下来的好戏,忽视了被反戈一击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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