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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王先将几件干净衣物并数条精、粗布巾搭在屏风上,又端着一应洗浴之物缓步来在了沈思身后。
沈思仍旧闭着眼睛,一边饶有兴致感受着那人的举动,一边勾唇浅笑道:“堂堂王爷,何以这般鬼祟?”
晋王没说话,但沈思能感觉到他是笑着的。
蒸汽覆满头顶的横梁,凝结成无数晶莹剔透的水珠,将两人倒映其中,又扑簌滚落,嘀嗒,嘀嗒……
晋王替沈思解去了束发的网巾,浓密乌发披散下来,他将手指插进发间细细梳理着,动作极尽轻柔。
待到头发彻底理顺了,他用长柄木勺舀了水淋湿头发,再取来猪苓掺了奇异花卉、珍珠玉屑研磨成的粉末撒在上头,按照穴位的分布揉搓按压了片刻光景,最后以清水冲洗干净。
沈思心安理得享受着这一切,不知不觉涌起了一股奇怪的错觉好像两人早就以这种方式相处很多年了,无需特别交流便可默契应对,不管是肌肤的触碰,还是殷勤的服侍,都丝毫不觉突兀别扭。
甚至于,他脑子里还源源不断蹦出了许多不合时宜的词汇,什么相敬如宾,什么举案齐眉,什么如鼓琴瑟,什么珠联璧合……
头发揩净挽起,晋王又拿布巾沾了皂液替沈思擦拭着肩颈与脊背。
沈思两条胳膊架在木桶边沿上,舒服得昏昏欲睡,还不忘言语调侃晋王:“我大周东起高丽,西据吐番,南包安南,北临鞑靼,纵横一万两千里江山沃土,除了金銮殿上那小昏君,便数你晋王千岁身份最为尊贵了吧?真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如今能劳烦晋王爷亲自替我洗头搓背,我岂不是比做皇帝还要威风了?”
晋王莞尔:“不管有没有我,单凭沈小将军扬鞭立马、所向披靡的飒爽雄姿,已然威风八面了。
宣正那黄口小儿自是万万不及的。”
说着话又叹了口气,“做皇帝有什么好?既为天子,便须胸怀整个天下,再难领略人之喜乐。
成日里要修炼文治武功,要钻研雄才大略,还要面对无数艰难取舍。
管什么至亲骨肉、师徒好友,哪怕是毕生所爱,为了权力统统都要舍弃,所以最后一个个都成了无父无母无妻无子的‘孤家寡人’了。”
沈思霍然转身,搅得水花四溅,英挺的剑眉底下一双大眼睛清澈明亮:“男儿生以不成名,死则葬蛮夷中,似你这般出身显贵的皇亲贵胄,自然不会明白我等草莽之人为何将建功立业引为平生夙志。
欲明明德者,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就算没命做皇帝,起码也要做个公卿重臣,不然拿什么去平天下?”
“大丈夫胸怀凌云之志,这自是不错。
可惜世人大多只看见贝里珍珠璀璨夺目,却看不到缩在壳内以血肉打磨砂砾的苦痛艰辛。”
晋王摇头苦笑,“先父少时勤于学业寒暑不辍,一心想要考取功名报效国家,可惜官场各党派系倾轧,纵他时时严于自律谨慎低调,还是难逃奸人排挤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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