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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炮不同于刀枪,你看不见它从何处发起攻击,也没办法挥动武器拼力一搏,只能在未知的恐惧中暗暗祈求死亡不要降临在自己头上。
恐惧如怒潮席卷而过,那些为了立功为了赏赐而奋勇争先的士兵纷纷调转方向朝后退去。
顾名珍怒不可遏,声嘶力竭地大吼着:“往前冲!
不许退!
击鼓!
击鼓!”
可在死亡面前,已经没人顾得上主帅的号令了,十数万人马翻江倒海般齐齐涌向小山,顾名珍的侍卫不得不簇拥着自家主子迅速向后撤离。
原本分崩离析、毫无招架之力的晋军瞬间换了一副面貌,在令旗的指挥下飞快集结成列,向官兵展开反攻,他们三列一组,引弓朝天,随着号令同时射出,密集的箭矢在半空划出一条条流畅的曲线,穿刺进那些慌乱奔逃的血肉之躯。
又一阵急促的鼓声响起,两队铁甲精骑从侧翼杀出,长刀快马,虎虎生风,呈合围之势将夺命狂奔的官兵团团围住,从容不迫逐次击杀,刀锋扫过,身首异处。
顾名珍浑身湿透,分不清是血是汗,大声咆哮着:“不许退!
都给我冲!
冲!
我要杀了沈念卿!
捉住晋王老贼!”
可不管他意愿如何,终究逃不脱被溃退的士兵裹挟着朝谷口撤去。
另一侧下山的路狭窄崎岖,容不得大股人潮同时通过。
横冲直撞下,那些位于最外侧的士卒不等接近谷口,便噼里啪啦滚下了山崖,来不及呼救与惨叫,眨眼间尸骨无存。
有谁挡在马前,阻住去路,只管一刀砍了便是。
无论曾经的兄弟,好友,乡邻,在死亡面前人们已经全无顾忌,他们策马踩踏着同伴的身体向前狂奔,完全顾不上去看一眼某个昨夜还在并肩巡逻、同桌饮酒的家伙此刻正横陈马蹄之下,肠穿肚烂,无助呻吟。
死就死了,一条人命而已,对于偌大的周朝来说,实在无足轻重。
如果世上真有地狱,此情此情便是地狱最真切的写照。
那场惊心动魄的追击与逃亡足足持续了三个时辰,三个时辰过后,野水岸边的丘陵地重又恢复了寂静。
日中正午,却不见阳光,天色青白而朦胧,旷野里飘散着薄薄的红雾。
放眼望去,满目焦土尸骸,血肉模糊,分不清哪些是人,哪些是马匹。
残损的衣物、焦枯的毛发和辨别不出颜色的旗帜碎片随风翻飞,起起伏伏,时而被卷上半空,又飘洒而下。
偶尔会从尸堆里探出一只僵直的手臂,不甘心地伸向半空,像在等待谁来搭救,也会有一两张尚算干净的脸孔,带着满眼的愁苦与眷恋,死不瞑目。
沈思率领一队骑兵直追出三十里,几乎将顾名珍残存的部众全部击溃。
等他带队返回的时候,晋军正在清扫战场,那些尸体被集中到一处,堆砌成一座座规模可观的小山包,再点火烧掉。
无数曾经鲜活的生命就这样在滋滋作响的火光里消失了,没有一块墓碑,没留下一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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