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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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到来了,上方与下方,天顶与地面,天体与人造死物,那些晃动的光交错汇合,终于无法分辨。
宇宙在漠然闪烁。
追逐
有那么一瞬,当晚风一视同仁地带走我们的身上的热量时,四周静悄悄得可怕,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人形芦苇们摇曳的幅度其实不算特别大,但因为四面八方无处不在,数量实在过于庞大,一起晃动的时候,就给人一种它们在伴随着四周浓雾般的光亮缓慢压过来的错觉。
谁也不知道这一阵邪风到底要吹多久,我们都站在原地冒着冷汗,僵持在天台仅有的黑暗中,死死盯着那些影子。
一分钟,五分钟,也可能只过了短暂却永无止境的十几秒,长久盯着明亮处使得我的眼睛控制不住发酸模糊,视野逐渐形变得十分严重失真。
我不敢眨眼,不停往四周扫视,生怕看漏了什么猝然的变化。
可天上地下到处都在闪烁,根本是看不过来的,随着眼睛越来越酸涩难忍,我心跳得厉害,一层又一层的白毛汗不要钱般往外冒,顷刻间居然大汗淋漓。
是它们,是它。
濒临崩溃的理智尖叫着说,我很熟悉这种感觉,不,应该说,我对这份独一无二的恐惧终身难忘。
在我最懵懂无知的旅途之初,我曾一度浑浑噩噩,下意识回避着车队中每个白天的到来,像个疯子一样蜷缩在我的小杂货铺中不停喃喃呓语,直到夜晚降临。
此刻,正如当初那一刻,猫猛地挣脱落地,在我脚边一下拱起背,毛发完全炸了起来,对着闪烁的宇宙和无穷的死墙,发出凄厉的嘶鸣。
我不知道这是老天的慈悲还是嘲弄,竟然让我在一路的险阻中都阴差阳错保持着无知无识的愚蠢和安然,偏偏到此刻才彻彻底底明白,这就是我本能不敢去面对的“墙中鼠”
,这就是它最本质的面貌。
可是,这东西到底是什么?死亡颠倒到底是什么?
流浪者们怎么会把这里设置为他们的据点,本该不死不灭永恒流浪的他们到底在这片无水之地做了什么、经历了什么,最终又去往了哪里?
——他们是不是就吊死在这儿?就是这片干涸腐朽的庞大芦苇群?
我忽然前所未有地醒悟,又前所未有地迷茫,只觉得浑身发软脱力,竟然头一次在心中虔诚地向老天祈祷起来。
煎熬中,也许是贼老天总算意识到我们这群人是多么的渺小凄凉,风声慢慢缓和起来,十分怜悯地停住了。
到处依然是刺目的亮,影子们模糊了一下,消失在我们的余光中。
哒一声响,不知道是谁手里出汗,没抓稳的钩爪落在地上,声响在天台上滚动,滚过满地干涸的血迹和脚印,叫我们齐齐打了个哆嗦。
接下来,我们竟然谁也没出声,更没动,在原地依旧发着愣,好像傻了一样。
直到昏沉中的老爷子在梦魇中虚弱呻吟了声,所有人才慢半拍惊地一抖,都开始狂起鸡皮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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