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入湘(第2页)
他身着高领衬衣,手上拎着皮箱,步伐稳健下了甲板,那几辆像黑皮箱子的皮普早已恭候多时。
再回到长沙,倒显得有些陌生了。
解九只记得两个朦胧的场景,连同这样的朦胧都是几十年前了。
甲午海战冬秋之交,左宝贵战死之后,解九的几个本家忧心忡忡聊着国事,那时变法的苗头还没出来。
但凡任何一个中国人都被这场战争深深的刺激到了。
谁愿意又承认自己国家的的弱小呢?而事实就这样惨痛的呈现在世人面前。
解老爷有远见,那时大多还是以科举为重的,但倘不能在技术上改革,背再好的文章又怎么应对得了洋人的火枪?便送他独自一人去往英国留学。
送别他的那十年前的那个下午,解九记得很清楚,解老爷与父亲一同望着,解老爷,身材比较佝偻的老头子跟他挥手道别。
残阳似火把湘江渲染一一片血色。
一面烈火,一面汹汹。
五年以后,另一番血色笼杂着血与肉则呈现出另一种骇人的场景。
解九望向车窗旁边轰隆作响的斗车,便又拉上了车窗,长沙经过辛亥革命之后,城墙的作用微乎其微,于是决定拆除城墙上挖下来的土,掩盖便河。
此时之便河已逐段淤塞,潺潺流水已成为臭水沟,且成为长沙城发展之大障碍。
拆城开始,沿城墙自西向东铺轻便轨,用斗车运送自城墙上拆下之废砖泥土,填于便河中。
当时日夜有斗车来往轰隆不停,并逐段向前延伸,城墙逐渐无有,便河亦渐平夷,成为现在环城马路。
穷苦人民在沿江一带搭起了无数间棚屋栖身,这便是当时长沙有名的贫民窟——沿江棚户,而东、北向所谓环城马路,除左文襄祠,即现在的工人文化宫,铺了一条仅可驶一辆汽车的柏油路。
他所行驶的这条路,多数是军阀的专用通道。
而解九一路上畅通无阻。
车开了一会儿,便到了解家的外宅。
解家老宅,前门临闹市,偏门通街巷,是长沙城内几所年代久远的老宅之一。
兴建时按照古时的制式,讲究的是院落纵深,前堂不闻买卖声,后寝龃龉声不闻。
合当是住着一堂四世,热火朝天的过着兴旺日子。
可是只有住过那里的人才知道,那所宅子的空荡幽寂,穿梭在回廊与别院之间,都感觉自己被这所房子里的一草一木监视着,无论在每个角落,你所做的一切都会被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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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着提包下了车,正推开门,一个人迎面走了过来。
差点撞倒自己。
那人眉宇间带着某种锋利,但却又不像是一个桀骜之人的飞扬跋扈,很内敛的锋芒。
“你是?”
“你是?”
那人揣摩了自己许久,僵了一会儿,缓缓的猜出他的身份来,嘴角也微微的翘起,“哦,我想你是解家少爷,鄙人张启山,前来拜访尊祖,此次前来说些生意的事情,改日来访。
改日再与你喝上几杯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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