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我一想鞭子就想到蛇,心里发空。
我想不出少奶奶给吓成了什么样子。
我觉着少奶奶实在可怜。
五铃儿掉泪的样子,让我鼻子发酸。
事情怎么成了这副鬼样子?
不知道应该恨谁。
我问五铃儿:少奶奶抽他了么?
五铃儿说:我不知道。
我说:少奶奶说什么了?
五铃儿说:我不知道。
什么声音也没有。
我不知道应该恨谁。
我恨五铃儿。
她不该说出这些事。
我恨我自己。
恨自己不该知道这些事。
恨自己没有捂上五铃儿的嘴。
可是,五铃儿又哭起来了,眼泪把眼屎都冲干净了,她说:我听着没有声音,以为少奶奶死啦!
她一边哭一边拨刺,扎疼了我。
她说:早晨起来看到少奶奶,恨不能替她死了!
五铃儿在我指肚儿上扎出血来。
我吸凉气。
她也吸凉气。
傻丫头一着急把我的手指含她嘴里了。
她的舌头很软。
这是我第一次摸女人的舌头和女人的牙。
她的上嗓膛很粗糙,麻嘟嘟的,有很多小疙瘩,像苦瓜的皮。
她嚎我指头上的血,嘴唇摧得紧紧的,不让我动。
我压她的舌头,她慢慢松了下来。
这时候我隔着窗户看见了少奶奶。
她没有看见窗里的我和五铃儿。
是早晨,雾已经散了,院子里还漫着一层看不见的白气,托着她,让她顺着弯弯曲曲的廊子绕过来。
她身子很长,腰很直,淡绿的衣裙裹着她,让她的脸成了一朵荷花。
荷花应该很鲜亮,她可有些败了。
脸上看不出什么,伤在眼睛里。
一看她的眼,就明白她在哭,再看她的脸呢,端端正正的,把什么都忍下来了。
不过她的脸,也让人担心她总会有忍不住了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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