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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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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心里叫一声:门坎儿!

她笑着说:欺i门坎儿在,人没了,我真想哭。

下雨天,哪怕让雨淋透了我也要去,我能听见她跪着水的叭嗒叭嗒的脚步声。

有时候我觉着,为了看看她念过书的女子学堂,少奶奶从苍河的水底下一步一步走出来了。

五铃儿一直在攒钱。

她知道曹子春在槐镇的礼拜堂里养着,指望用这笔钱把小杂种赎出来,由她替少奶奶养育。

她还打听街角那些江湖郎中,问有没有让蓝眼珠变成黑眼珠的药,吃的抹的贴的都行,有她就打算买。

每逢这时候,我不骂她不做样子揍她,她就明白不过来。

不过明白也只明白片刻,一想不幸的母子就马上又糊涂了口她不仅认定少奶奶活着,也认定不足月的小杂种活着,我与她住到一间屋里才真正明白什么叫死心眼子了。

记不清是九月初几了,总归九月是不差的。

大约是秋分前后吧,府衙在城门外的旧河湾里杀人。

不是斩刑,是绞刑,跑去看的百姓很多。

看砍头看得乏&rso;了,人们都想见识见识绳子。

上的功夫。

吊人是慢活儿,看着人一口一口咽气比看脑袭嚓一下掉下来有意思。

刑场离我们的住处不远,我和五铃儿都跑去了,本想隙一眼就回来,不想让人里三层外一三层地围住,被人挤到了绞人的木头架子底下。

六个犯人用六个木头架子,六根麻绳套住了六条脖子。

六条命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被人拎起来了。

第二个木架子上的犯人脚尖离地的时候仓促地叫了一声。

他说;耳朵!

我吓出了一身冷汗。

这是二少爷的声音。

人却没有人的样子了。

他桂在绳子上打滴溜,身上瘦得像一束葵花杆。

他的眼瞪着我和五铃儿,嘴角上含着一丝笑意口他的嘴徐徐张开,做出要大笑的样子,可是很快就痉挛了,又紫又肿的舌头慢慢给勒了出来,盖住了嘴唇和下巴。

他头发蓬乱,脸上的伤疤脏乎乎的,我和五铃儿渐渐认准了他。

他不是别人,正是二少爷曹光汉。

我咽不过气来。

我觉着我也让人勒住了。

我想冲上去抱住他的腿!

我做梦也没想到这种事,主子会当着奴才的面被人高高地吊起来,像吊一只鹅,像吊一只四条腿儿的羊l我要抱住他的腿把他举起来,让他把难看的舌头收回去。

他嘴里冒出厂一团自沫儿。

六个人都成了冒着泡沫的死鱼,给勾在勾一子上不能动弹了。

我们闻到了屎尿的气味儿。

脏东西顺着二少爷的裤脚一股一股涌出来,沿着脚尖渗到枯干的地皮上了。

五铃儿扎在我怀里发抖。

我们挤不出人群,只能听着六个人分别发出像叹气一样的奇怪声音。

二少爷身上哪个地方发出咯吱吱咯吱吱的响声,好像是崩紧的琴弦就要拉断了,人群后边有人怪声怪气地叫唤:五哥卫二十年后好汉子还得数你。

升夭吧,_丘哥你有福i我嗓子痒痒,跟着叫起来。

二少爷眼里还有一丝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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