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一院天地两重人生(第2页)
她语速忽快忽慢,拖着长长的尾音,碎碎念喋喋不休,从头到尾没有一刻停歇。
满心都是对世道不公的控诉、对何雨柱无情的怨恨、对旁人风光的嫉妒。
她这辈子,最见不得旁人好过,尤其见不得曾经依附自家、亏欠自家的人。
如今一跃枝头、风光无限,把自家狠狠甩在身后。
婆婆刻薄不休、没完没了的抱怨、屋内孩子此起彼伏撕心裂肺的饥饿哭喊、家里常年入不敷出的拮据困境、院中旁人阖家美满的安稳暖意、方才被王慧当众从容敲打、颜面尽失的窘迫难堪……
无数繁杂、沉重、压抑的情绪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压在秦淮茹单薄瘦削的肩头。
千斤重担压心,堵得她心口发闷、呼吸发滞,整个人像是沉入冰冷死水之中,压抑得快要窒息。
她默默抬手,轻轻揉了揉发酸发胀、早已泛红湿润的眼眶,强行咬紧牙关,硬生生压下眼底翻涌不止的湿意与委屈。
她不敢哭,也不能哭,在这清贫穷苦的日子里,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解决不了温饱,填不了肚子,撑不起一家人的生活。
秦淮茹低下头,默默拿起袋子里那一堆粗糙、干硬、冰冷的粗粮玉米面,颗粒粗粝、色泽暗沉,触手干涩硌人。
她弯腰搬过那只早已用了多年、边缘处处豁口、锅身锈迹斑斑、黑漆漆的旧铁锅,指尖触到冰凉的铁壁,满心皆是寒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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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强打起浑身早已透支的精神,屈膝蹲在低矮的土灶前,费力弯腰生火做饭。
土灶里堆放的都是连日来捡拾的潮湿枯枝烂叶,潮气极重,极难点燃。
火苗微弱得几乎看不见,星星点点、摇摇晃晃,勉强舔着锅底,燃不起半点温度。
潮湿的柴火不断冒出滚滚浓烟,灰白的浓烟汹涌升腾,瞬间填满了狭小、低矮、破旧的屋子,缭绕盘旋、久久不散。
刺鼻呛人的烟火味钻进鼻腔、涌入喉咙,熏得人头晕目眩、双眼刺痛。
秦淮茹被浓烟呛得连连低头咳嗽,眼眶酸涩发烫,泪水不受控制地往外涌,混着烟尘挂在脸颊上,狼狈又心酸。
一顿早饭,做得艰难煎熬、步步熬心,没有半分寻常人家温暖香甜的烟火气息。
从头到尾,只剩下穷苦岁月独有的酸涩、压抑、难熬与无尽无奈。
她舀起一瓢冰冷井水,缓缓倒进铁锅,随后将粗粝的玉米面一点点撒入水中,拿着木棍慢慢搅动。
粗粉入水不散,结成大大小小的面疙瘩,搅出来的面糊浑浊稀薄、清汤寡水,看着就让人心凉。
小火慢熬许久,锅里的面糊才勉强沸腾翻滚,熬出一锅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玉米糊糊。
口感粗糙剌喉、寡淡无味,没有半点油星、半点甜味,是这一家子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主食。
熬好糊糊,秦淮茹又伸手摸出桌角那只掉漆的粗瓷小碟。
里面盛放的是腌制多日的老咸菜,颜色发黑、质地干硬、咸得发苦,是贾家每日唯一的下饭菜,一年四季几乎从不换样。
三个孩子早就饿得撑不住了。
棒梗小小年纪,早已深谙家里清贫艰苦,却也耐不住腹中翻江倒海的饥饿,小脸蜡黄、眼神恹恹,紧紧攥着小拳头,眼巴巴盯着铁锅。
两个小丫头更是孱弱瘦小,眼眶泛红、嘴唇干裂,一声声软糯又委屈的饥饿哭喊断断续续响起,听得人心头发酸。
“妈,我饿……我好饿……”
“娘,我想吃东西……肚子好疼……”
孩童稚嫩的哀求声,像一把钝刀子,一下下割在秦淮茹心上,疼得她浑身发紧、五脏六腑都泛着酸涩。
她一言不发,默默将滚烫稀薄的玉米糊糊,小心翼翼盛进四个豁口旧瓷碗里。
每一碗都稀得可怜,寥寥几口就能见底,根本填不饱正值长身体、最费饭量的孩子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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