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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皇帝在病况危急、随时可能毙命的时候,跟前没有亲人,没有大臣,没有心腹,甚至连可支配的下人都少得可怜,这种景况说起来似乎骇人听闻,却是完全符合历史记载的事实。
邵良宸与皇帝他们故意松懈了防御等待杨廷和出招,时至此时,其实人家的招数已经能明显看得出来了。
杨廷和为人极度谨慎,他想要谋害皇帝的手段不是下毒或行刺,甚至不是错用药物,而只是让太医和下人们玩忽职守,疏于照料,把皇帝晾死,对于一个重病病人这般处置,自然是既奏效又稳妥的方式,很难会授人以柄。
现今皇帝的病况没有杨廷和以为的那么重,但也已经不轻,想要继续这么与杨廷和对耗下去,很多行为就要对外保密,也就难以让皇帝得到最佳的医治与照料,再这么下去,恐怕不等他们拿到什么杨廷和切实的把柄,皇帝的病已经回天乏力。
某日深夜,皇帝被一阵剧烈的咳嗽咳醒,一睁眼就看见邵良宸坐在卧榻边上。
“你还没睡呢?又不用你值夜。”
皇帝接过他递来的水喝了一口,勉强平复住咳嗽。
邵良宸满面忧虑:“您不能再这么跟他们耗下去了,再不妥善医治,会把病耽误了的。”
皇帝没所谓地道:“现在退缩,岂非功亏一篑?那我前面受的罪也白受了。”
“可再这样下去,您说不定会把命都搭上!”
邵良宸语调不觉间高了些,“有何必要拿性命去与他们较劲?”
皇帝静静望了他一阵,忽含笑道:“你该盼着我死了才对。
朱厚熜可是你看着长大的,他做了皇帝,难道不会比我对你更好?”
入宫论罪
邵良宸听了这话,忽然有点明白了皇帝的心境。
这阵子让皇帝为了麻痹杨廷和而装出病入膏肓时日无多的样子,除了耽搁治疗之外还另有一个恶果,就是令他看到了世态炎凉,影响了养病的心情。
往日有过再多的风光、再重的权柄,当别人看出他就快要退场的时候,也都不再拿他当回事,下人、臣子、甚至是亲妈,都在各自为自己打算着未来,根本看不出谁表现出一点对他的死担忧、恐慌。
即使有人担忧恐慌,也可能是出于对靠山倒了的担忧恐慌,对现在的皇帝而言,更奢侈的情绪是难过。
恐怕现今能真心为他可能不久于人世难过的人,能有几个?
病人的心理本来就脆弱,再看到外人这样的反应,很可能会生出消极厌世的情绪,求生之念随之淡漠,觉得死就死了,没什么大不了。
相比身外受到的治疗与照顾,这恐怕更加催命。
邵良宸温言劝道:“皇上,我知道您曾为整个天下操心劳力,他们没人知您的情,不懂您的心,那是他们的过错,没必要与之计较。
再说您要真于心不甘,更该养好了病,再去与那起子没良心的人斗啊。”
皇帝显得兴味索然:“别跟我提那些人,我懒得想他们,一想他们我就睡不着觉。”
他顿了顿,“你不知道,昨日我差人去送马氏和喜儿他们离京,听回报的人说,只有喜儿问了几句爹爹如何了,马氏却连问都没问一句,还面露喜色,好像早已等不及了要走一样。”
邵良宸一阵心酸,不自觉地握起他的手道:“您曾经问我一个朋友都没有的时候是何感觉。
如今在您看来,难道我与钱宁、二哥三个,还不能算是您的朋友?人活一世,真正贴心的亲人朋友能有一两个,便已不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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