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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权是在这诡谲朝堂的立身之本,尤其是沈不寒这种仇家满天下的人,没了兵权这道护身符,被人剁成肉泥,打入万劫不复的地狱也不过就是早晚之事。
“会面临什么,都是我自己的事,不劳李相费心。”
沈不寒对失去兵权的后果毫不在意。
“李相只需告诉我,这么划算的生意做是不做?”
遏制宦官专权,将北司掌兵之权重新收归南衙,是李进甫谋划了很多年的政治理想,但是由于难度和风险太大,并且还有顾学士变法失败的前车之鉴,李进甫一直不敢轻易尝试。
如今,这么多年的政治理想唾手可得,李进甫却犹疑了。
“在做交易之前,沈中尉必须给本官一个理由,公主本人对和亲一事尚无异议,为何沈中尉却对公主和亲千挠万阻?”
“我说过很多遍了,公主是大昭难得的将才,如何能将我朝名将拱手让人?”
沈不寒的声音听上去如同止水。
“是吗?”
李进甫不置可否。
“可是这么官腔的回答,不足以说服老夫。”
“那李相想听什么答案?”
沈不寒反问李进甫,但等了很久,都没等来李进甫的回答,李进甫就用一种沈不寒此前从未见过的古怪眼神,将他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地打量了很久。
李进甫曾经怀疑过,沈不寒千方百计地阻挠和亲,是为了兵权。
藩镇作乱之后,国朝连着好几位帝王都不再信任武将,只亲信宦官。
尤其是先帝,因为与凤阳王之孙郭贵妃的矛盾,极度厌恶兵权握在武将手中。
先帝费尽心力,想让宦官领兵,然而派出去的心腹屡战屡败。
先帝在位近三十年,真正能打战的宦官,只有一个沈不寒。
李进甫一度认为,沈不寒阻挠公主和亲,是想借着战争,将国朝西部和北部的所有兵力都纳入自己麾下,想成为下一个部下势力遍布朝堂的凤阳王。
可现在,沈不寒竟然甘愿自己交出兵权,只为了让李琅月能够免于和亲。
沈不寒被李进甫打量得浑身不自在。
“李相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就算公主不去和亲,驸马也不会是你,你还要这么坚持吗?”
话刚说出口,李进甫就想扇自己一巴掌。
他可是大昭鼎鼎大名的铁血宰相,他关心应该都是国计民生的大事,他什么时候也关心起这些小儿女情长起来了!
“李相,您失言了。”
沈不寒的眼神一寸寸暗下去,像铺天盖地的墨色,意欲吞噬一切。
“幸因腐草出,敢近太阳飞。
这么简单的道理,李相应该比我更明白,以后,切莫再失言了。”
李进甫熟读经史子集,“幸因腐草出,敢近太阳飞”
一句出自杜少陵之笔,本意是借出自腐草的萤火之虫佞幸人主,擅权误国。
李进甫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这句诗竟然会从一个宦官嘴里说出来。
“公主知道你这么做吗?”
“这是我和相公之间的交易,跟公主没有任何关系。”
李进甫突然觉得很荒谬,他会犹疑的原因,竟然不是害怕沈不寒与李琅月的背刺。
他会犹疑,竟然是因为有些些心疼。
他出身世家大族,历代官宦,从小就谙熟权力倾轧尔虞我诈之道。
在冰冷冷的朝堂上,只有切实的利益才是真的,其他都是虚妄。
可这一次,他眼睁睁地看着李琅月自投罗网,沈不寒作茧自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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