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金色的雨

这一刻，时间仿佛被什么东西黏住了，流动得异常缓慢。

所有还在挥刀、还在嘶吼的人，都不约而同地顿住了。

那三道冲天而起的光柱太过纯粹，里面翻涌的不只是力量，还有某种斩断退路的决绝，硬生生在血腥的空气里撕开了一道口子，扎进每个看见它的人心底。

光芒腾起的地方空了。

三位老艺人站过的位置，什么都没留下。

没有痕迹，没有残烬，只有风里还余着一丝温度，混着硝烟和泥土的味道，沉甸甸地压在人的呼吸里，那温度像极了褚老给晚辈暖手时的掌心热，却转瞬即逝，只剩刺骨的空落。

那股浩大的生命之流，卷着他们一生的记忆、修为、未竟的念想，和那颗再简单不过的“要守住”

数冲入沈傩的身体——

“呃啊……”

祂猛地仰起头，喉咙里滚出一声不似人声的闷吼。

不是肉体的痛，是灵魂被炽热洪流撑开的撕裂，更是眼睁睁看着那三人燃尽自己、却连一句告别都来不及的悲怆，胸腔里像被塞进三把烧红的傩鼓槌，每一次搏动都带着灼人的疼。

沈傩周身空气扭曲时，金色波纹里竟浮现出三道微弱的虚影：褚老攥着傩面坯的手指还在微微颤抖，老艺人敲鼓的手腕仍保持着发力的弧度，长者张开的双臂护着虚空，与祂的神纹交织共振，虚影掠过之处，连失魂者的黑气都似在退缩。

神力炸开的瞬间，掌心傩神骨的裂痕透出暖白光芒，与金甲上愈合的‘护族傩纹’呼应，每一道波纹都带着褚老的执念、老艺人的眷恋、长者的疼惜，拍在失魂者身上时，不仅净化污秽，更似在回应他们‘守住族人’的遗愿，金色波纹过处，连地面的血泥都泛起细碎的光，像是逝者在颔首，光粒落在年轻队员的伤口上，竟传来一丝微痒的愈合感。

紧接着，铠甲上的裂痕竟开始蠕动、收口。

金光流过胸甲、臂甲、腿甲，像是活着的血液，将破碎之处一一弥合。

不过瞬息，祂周身金甲已光洁如新，甚至比之前更加厚重、更加凛然，甲胄上的傩纹里，隐约嵌着三道细小的光影，正是三位老艺人的轮廓，随神纹流转而闪烁。

而原本黯淡的神力，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刺目的金焰冲天而起，真如一轮烈日坠入战场。

光芒灼人眼目，将整片圣地从黑暗中硬生生剜了出来。

连天上积聚的阴霾都被逼退，裂出几道狼狈的缝隙，阳光透过缝隙洒下，落在三位老艺人消失的地方，像是给他们的牺牲镀上了一层金边。

沈傩立在那里。

原本因神力流失而有些透明的身躯，此刻凝实如岳，甚至隐隐变得更加高大。

神纹在祂的甲胄与肌肤之下奔腾流转，散发出近乎恐怖的威压。

掌中那枚开裂的傩神骨震颤着、嗡鸣着，裂缝虽未消失，却不再逸散神力，反而贪婪地汲取着这短暂重归的、近乎巅峰的力量，裂缝里流淌的暖光中，能看见褚老刻傩面的手法、老艺人调鼓的姿态、长者讲古的神情，一一闪过。

祂短暂地，找回了千年前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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