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2章 枉为人父

“先帝啊，景阳啊，你们在天有灵，快来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我秦岚捧在手心长大的掌上明珠，到头来，竟要沦落为人平妻！

成为妾室！”

一语落地，秦岚重重磕在青砖上，轰然一响。

随即他仰头望向殿外虚空，眼眶猩红，声音嘶哑悲怆。

“先帝，景阳！

是我秦岚无能，是我护不住自家骨肉！

我对不起你们，对不起秦家列祖列宗，更对不起我那苦命的女儿！”

秦岚越说越是激动，肩头剧烈耸动，常年握刀的大手死死攥紧：

“想当年长公主殿下出嫁，何等风光，先帝万般疼惜；我秦岚立下重誓，必护妻女一世安稳。

可如今……如今我连女儿一桩堂堂正正的婚事都争不来！

我枉为将帅，枉为人父！”

胸口一阵窒闷，他声音哽咽，几乎难以成句：

“偌大江山，万千城池我守得住，唯独护不住家中一女；这般窝囊，我有何颜面去见九泉之下的先帝与内子啊！”

正在这时，宫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步履声。

只见秦挽戈小心翼翼搀扶着秦老夫人缓步而来。

老夫人一身簇新的一品诰命霞帔，凤冠齐整，尘封多年的诰命服许久不曾上身，衣料虽妥善收存，依旧能看出长久搁置的痕迹。

一别十余载，母子分隔两地，秦老夫人日日倚门盼归，今日终于在这宫墙之内见到久戍边关的儿子。

一眼望见跪在地上、一身悲愤难抑的秦岚，老夫人脚步猛地顿住，浑浊的双目瞬间蓄满泪水。

她挣开秦挽戈搀扶的手，颤巍巍往前挪了两步，嘴唇哆嗦良久，才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岚儿……我的儿啊……”

十几年风霜相隔，书信常有，知他镇守边疆劳苦，却从没想过再见之时，竟是这般光景。

自己一身朝廷赐下的诰命，本是秦家无上荣光，可眼下看着爱子跪在皇子面前，受尽委屈，这份荣宠反倒像一根根细针，扎得她心口剧痛。

当秦老夫人看到秦岚身上，纵横交错的伤疤时，心更是揪着痛，那些伤爬满筋骨，深浅不一；

有刀劈的狭长口子，有箭矢留下的凹痕，还有战火灼烧后的硬疤，层层叠叠，触目惊心。

她脚步猛地僵住，浑身剧烈地发抖。

方才打转的泪水骤然汹涌而出，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滚滚落下，一口气堵在喉头，半晌发不出声音，只发出嗬嗬的闷响。

秦挽戈连忙紧紧扶住摇摇欲坠的祖母。

秦老夫人颤颤巍巍抬起枯瘦的手，遥遥对着秦岚伸出去，却不敢触碰，嘴唇哆嗦得不成样子。

“我的儿……我的儿啊……”

十几年戍守边关，她只在书信里知晓沙场凶险，却从未亲眼见过这一身伤痕。

这一道道疤，是替大乾守住山河换来的荣光，可如今立下赫赫战功的大将军，袒着满身伤痛，跪在皇子殿前，连亲生女儿的婚事都做不得主。

诰命霞帔沉重压在肩头，昔日皇家赏赐的荣耀，此刻只叫她心口如刀割一般疼。

“你拿血肉之躯守住万千百姓，到头来，却护不住自家骨肉……老天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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