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陇西风雪故地疑云
从汲郡到陇西,王临与柳轻眉足足走了六十余天。
他们翻过六盘山的积雪垭口,蹚过结冰的渭水支流,避开了三次官府盘查、两次山匪劫掠,身上的粗布衣衫被山路磨破了三四处,脚上的草鞋换了五双。
直到腊月廿三这天,远处连绵的黄土高原终于换上银装,秦州的轮廓在风雪中隐约显现,二人才算真正踏入陇西地界。
时值隆冬,陇西高原的寒风如刀割般凛冽,鹅毛大雪从清晨飘到日暮,天地间一片苍茫。
连绵的山峦披着半尺厚的银装,光秃秃的杨树枝桠上挂着冰棱,寒风卷着雪沫子打在脸上,疼得人睁不开眼。
与关东汲郡的混乱凋敝不同——汲郡去年因高世德贪墨,近三成农户逃荒,路边常能见到饿死的流民;而陇西虽也笼罩在乱世阴影下,却少见流民乞讨,官道旁的村落里,甚至能看到农户在扫雪备耕。
这得益于关陇军事贵族集团(以陇西李氏为首)的深耕:李氏在此经营百年,掌控着三万府兵,去年还推行了“每亩减租两斗”
的政策,百姓负担较轻,秩序自然稳固。
他们抵达的第一站是秦州(今甘肃天水)——这里是陇西李氏的核心区域之一,也是通往河西、关中的要道。
秦州的城墙高三丈、宽两丈,用黄土夯筑而成,外层裹着一层青砖,虽不如东都洛阳的城墙巍峨,却透着西北特有的厚重。
城门处有两队士兵值守,穿着明光铠,腰悬环首刀,手里的长枪擦得锃亮,每过一辆马车都会仔细盘查,眼神锐利,精神饱满——这与汲郡守军的懈怠形成鲜明对比,也印证了陇西军事实力的强悍。
城内的街道宽三丈,用青石板铺就,雪被扫到路边,露出干净的路面。
街道两旁的商铺大多开着门,粮铺里堆着袋装的粟米,药铺门口挂着晾晒的草药,甚至还有两家铁匠铺传来“叮叮当当”
的打铁声。
行人往来有序,虽都裹着厚厚的棉袄,却少见愁容,偶尔能听到商贩的吆喝声,透着一股沉稳的生活气息。
王临按秦琼信中的指引,从怀中掏出两样东西:一是柳轻眉绘制的秦州城内地图(标注着“平安老店”
的位置),二是一封折叠的粗纸介绍信——纸上是秦琼的笔迹,只写了“携友赴陇,望依旧例照拂,秦某拜谢”
十六个字,没有落款,只有一个小小的锏形印记(瓦岗内部联络的暗号)。
他们顺着街道往西走了约两里,在一条僻静的巷口,找到了“平安老店”
的招牌——一块发黑的木牌,上面刻着“平安老店”
四个字,边缘已经开裂。
客栈的门帘是粗布做的,掀开时带着一股热气。
柜台后坐着一个中年掌柜,约莫四十岁,穿着灰色棉袄,手上布满老茧(像是常年握刀或赶车留下的),正低头拨弄着算盘。
他抬了抬眼皮,目光快速扫过王临和柳轻眉:两人头发上沾着雪,衣衫破旧,柳轻眉还挎着一个装着草药的竹篮,看起来像极了赶路的药农。
“二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掌柜的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住店。”
王临走上前,将介绍信轻轻放在柜台上,指尖在纸上的锏形印记处按了按,“一位姓秦的朋友,让我们来寻孙掌柜。”
被称作“孙掌柜”
的中年人拿起信,只扫了一眼印记,眼神瞬间微凝——那是瓦岗暗桩之间的暗号,除了核心成员,外人绝不知晓。
他立刻将信折好,塞进袖中,脸上恢复平静,起身道:“后院有间僻静的厢房,带火炕,暖和。
二位请随我来。”
厢房在客栈后院最里面,约一丈见方,靠墙有一张火炕,炕边放着一张木桌、两把椅子,角落里还有一个小灶台。
孙掌柜帮他们点燃炕灶,又抱来一捆干柴,才转身道:“这几日雪大,二位尽量少出门。
秦兄弟在信里说,二位有要事打听,需要我做什么,尽管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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