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算筹惊堂小吏初成
土地庙外的脚步声和低语,如同冰冷的毒蛇,顺着门缝钻进破败的庙宇,瞬间缠绕住王临的心脏!
他猛地屏住呼吸,胸腔里的气流凝滞,指尖触到袖中那柄磨得发亮的铁片——是之前从流民手中换来的,边缘锋利,此刻正硌着掌心,带来一丝刺痛的清醒。
风从庙顶的破洞灌进来,卷起地上的枯草,擦过崔雨薇和柳轻眉的草铺,两人睡得浅,身子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王临立刻伸出手,轻轻按住她们的肩头,掌心的温度传递着安抚。
然而,那脚步声并未靠近庙门,反而像潮水般渐渐退去,最后隐在远处的巷口,只留下几声模糊的低语,如同鬼魅的呢喃。
是真的路过?还是在确认庙内是否有人?王临不敢赌——汲郡城内鱼龙混杂,既有官府的暗探,也有瓦岗军的细作,甚至还有老孙头那样专做“灰色买卖”
的势力,任何一点疏忽都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他缓缓挪到破窗边,指尖抠着窗框上的朽木,借着天边微弱的月光向外窥视。
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远处的街灯(用陶罐装着煤油,挂在木杆上)忽明忽暗,只能看到三个模糊的黑影在巷口停顿片刻,其中一人似乎朝土地庙的方向指了指,随后便转身消失在更深的黑暗里,连脚步声都被松软的泥土吞没。
“雨薇,轻眉,没事了。”
王临缩回身子,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
但他心中的警惕丝毫未减,回到草铺边,背靠着冰冷的土墙坐下,双手始终握着袖中的铁片,目光盯着庙门,一夜无眠。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晨鸟的啼鸣声穿透寂静,他才松了口气,掌心已被汗水浸湿。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土地庙外就传来了轻叩门板的声音——“笃,笃笃”
,节奏沉稳,是老孙头约定的信号。
王临起身开门,门外站着一个穿粗布短打的汉子,约莫三十岁,手上满是老茧,腰间别着个布包,见了王临,只低声说:“老孙头让送的东西,你点点。”
布包里裹着三张路引,用粗糙的麻纸制成,上面的字迹是用炭笔写的,虽歪斜却清晰:第一张写着“王临,男,二十岁,原籍清河郡,因战乱逃难”
;第二张是崔雨薇的化名“崔薇,女,十八岁,王临之妹”
;第三张是柳轻眉,“柳轻眉,女,十六岁,王临之妹”
,身份统一为“逃难兄妹”
,末尾还盖着一个模糊的“汲郡户曹临时勘印”
——显然是老孙头找人仿刻的,足以蒙混过关。
除了路引,包里还有一小袋粟米,约莫两斗(够三人吃五日),以及三块腌芥菜,菜叶上还沾着盐粒。
“王兄弟,老孙头说了,路引别外露,城里盘查紧,尤其是西城门,最近天天查流民。”
汉子丢下这句话,又补充道,“他还说,等你安顿下来,有空去他那杂货铺坐坐——欠的‘人情’,得慢慢还。”
说完,不等王临回应,便转身快步离开,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子里。
王临攥着路引,指尖摩挲着纸上的字迹,心中冷笑。
老孙头这是明着提醒:路引不是白给的,往后少不了要被他拿捏。
但眼下,有了这三张路引,他们终于能光明正大地在城内活动,不用再像耗子一样躲在土地庙。
柳轻眉立刻接过粟米和咸菜,又从布包里翻出王临给的二十文钱——那是老孙头预付的“跑腿费”
,快步说:“我去东市的‘仁心药铺’抓药,之前听药铺伙计说,最近有平价的当归和黄芪,正好给雨薇姐补身子。”
崔雨薇依旧虚弱,躺在草铺上昏迷不醒,但脉象比昨日平稳了许多,脸色也从蜡黄转为淡淡的苍白,总算有了一丝生气。
王临点点头,叮嘱道:“路上小心,别跟人起争执,抓完药就赶紧回来。”
待柳轻眉走后,他揣着路引,开始在汲郡城内游荡,仔细观察着这座在乱世中风雨飘摇的郡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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