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深宫余响与锦囊密信
皇帝的仪仗远去,带走了紫禁城大半的精锐与喧嚣,却留下了一座更显空旷、沉寂,甚至带着几分莫名压抑的宫城。
乾清宫东暖阁,这座被里三层外三层的护卫严密拱卫的“孤岛”
,在秋日惨淡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寂静。
江雨桐拥着一件素锦披风,静静站在半开的窗前。
秋风带着寒意卷入,吹动她额前几缕未束起的发丝。
她目送着那抹明黄彻底消失在巍峨宫墙的尽头,直到视线被朱红的墙壁阻断,才缓缓收回目光。
掌心那枚小小的、装着安神药材的锦囊,被握得温热,棱角硌着肌肤,带来一丝微弱的、真实的痛感,提醒她这一切并非梦境。
“姑娘,窗边风大,仔细着了凉。”
伺候的嬷嬷姓秦,是冯保亲自挑选的可靠人,轻声提醒着,将一杯温热的红枣茶放在她手边的几上。
“多谢嬷嬷。”
江雨桐转身,在临窗的榻上坐下,接过茶盏。
温热的瓷壁熨帖着微凉的指尖,却暖不了心头那丝挥之不去的空茫与不安。
她知道自己该做什么——静养,等待。
可在这危机四伏、主人离巢的深宫,等待本身就是一种煎熬。
目光无意识地扫过榻边小几,那里整整齐齐码放着一叠手稿,是昨日才送来的《水浒》故事后续。
讲的是梁山好汉受招安后,奉旨北征大辽。
故事依旧精彩,战阵描写波澜壮阔,英雄豪气不减,可字里行间,已隐隐透出一股悲壮的意味。
她知道,辉煌的顶点之后,便是无可挽回的坠落。
林锋然在讲述这些时,是何种心情?是早已预知结局的冷静旁观,还是对英雄末路的惺惺相惜?
她拿起最上面一页,上面正写到宋江率领大军,连破辽国数座城池,气势如虹。
可她却读出了别样的滋味。
这不再是梁山好汉快意恩仇的“替天行道”
,而是成了朝廷手中开疆拓土的刀。
刀锋所向,固然是敌国,可这刀本身的命运,又能好到哪里去?鸟尽弓藏,自古皆然。
“秦嬷嬷,”
她忽然轻声问,“你入宫多年,可曾见过……陛下发怒?”
秦嬷嬷正在整理床铺,闻言手下一顿,转过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谨与一丝讶异:“姑娘怎的问起这个?陛下乃真龙天子,性情深沉,天威难测。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奴婢不敢妄揣圣意。”
很官方的回答。
江雨桐知道问不出什么,不再追问,只低头看着手稿上“宋江”
二字。
那位一心招安、渴望“封妻荫子,青史留名”
的梁山之主,在一次次为朝廷征伐时,可曾预见过自己与兄弟们的结局?林锋然呢?他坐在这天下最尊贵也最危险的位置上,每一次决策,每一次用兵,甚至每一次对身边人的信任与怀疑,是否也如履薄冰?
她忽然有些明白,他为何独独钟情于这个故事,又为何在讲述招安之后的情节时,语气中总会带上淡淡的讥诮与无奈。
那不是对故事中人的嘲讽,而是对某种无法挣脱的、名为“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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