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东北山神庙
那雪下得正紧时,我正深一脚浅一脚地陷在老林子的雪壳子里。
天地间白茫茫一片,风裹着雪粒子,砸在脸上像刀子刮。
我从关里来,要去投奔百里外一个开烧锅的远房叔伯,指望着能当个记账先生,混口饭吃。
谁知在这老林子里迷了路,又撞上这百年不遇的“大烟炮”
。
眼前除了雪,就是被雪压弯了腰的黑黢黢的树影子,耳朵里只剩下鬼哭似的风声。
我知道,要是再找不到个避风的地方,我这百十来斤,今晚就得交代在这老林子里,开春雪化了,才能让人发现一具冻硬了的“路倒”
。
就在我觉着腿脚麻木,快要撑不住的时候,风卷着雪沫子稍微散了散,眼前影影绰绰露出个黑乎乎的轮廓。
凑近了才看清,是座庙。
庙不大,孤零零地杵在山坳里,破败得很,门楣上那块歪斜的匾额,字迹斑驳,勉强能认出是“山神庙”
三个字。
那两扇木门,漆皮剥落得差不多了,裂着能伸进手指头的缝,被风吹得一开一合,发出“吱嘎——吱嘎——”
叫人牙酸的呻吟,像垂死老人的叹息。
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用尽最后力气扑到门前,拍打着门板:“有人吗?行行好,开开门!
过路的,借个地方避避风雪!”
拍了足有一袋烟的功夫,里头才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慢得让人心焦。
门闩“哗啦”
一声被抽开,裂开一道缝,一张满是褶皱、如同风干老树皮的脸探了出来。
是个佝偻着背的老头,身上裹着件油光锃亮、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破棉袄。
他手里端着一盏小小的豆油灯,那火苗只有黄豆大小,被门缝里钻进来的风吹得剧烈摇晃,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跳动不安的影子。
他那一双眼睛,浑浊得像是结了层白翳,可在那昏黄灯光后,却又像藏着针尖似的锐利,上下打量着我,没半点热气。
“啥事?”
他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堵着沙子。
我赶紧作揖,牙齿打着颤:“老丈,行行好,迷了路,遇上这鬼天气,求您老容我借宿一晚,天亮雪停了就走。”
他又盯着我看了半晌,那眼神像是能刺透皮肉,看到骨头里去。
最后,他才慢腾腾地侧开身,让出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进来吧,别把寒气带进来太多。”
我连忙挤了进去,顿时觉得周身一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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