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2章 物理学的根基可能没了(第3页)
然后看见了桌上那份实验记录——是昨天下午和克劳斯一起跑的。
同一束激光,同一个分束器,同一个探测器。
他们在同一条件下重复了四十遍干涉实验,干涉条纹的位置每次都在变。
海因茨本以为是哪个镜片松了。
他把所有螺丝都紧过一遍,光路校准了三回,连防震台周围都清空了——严禁走动,严禁说话。
但条纹照样乱跳。
他记得克劳斯站在光学平台前,弓着腰,脸贴着目镜,腰带的金属扣碰到平台的边缘,叮的一声。
停了好久,直起腰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只跟他说了一句:“海因茨,最后一组,我自己来记录吧。”
海因茨把那份记录从桌上拿起来,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栏里,克劳斯的笔迹。
写得很用力,圆珠笔的笔尖把纸都划破了:“结论:在完全相同的
实验条件下,光子路径选择没有可复现规律。
光的波动性或粒子性——乃至其最基本的量子行为——已随每次测量重新洗牌。”
海因茨把记录放下。
他身后的门还开着,走廊里有人在跑。
高跟鞋踩在塑胶地板上的声音,急促、尖锐。
他坐在克劳斯对面的椅子上,伸手拿起被压在水晶镇纸下的遗嘱。
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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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聚集的人声由远及近,又由近渐远。
有人推开门,有人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这些声音在海因茨耳边像隔了一层水。
他只是在想克劳斯那句话——不是遗书上的,是昨天说的。
“我自己来记录吧。”
克劳斯知道最后一页会是什么结果。
他要亲手写上最后的结论。
海因茨把遗书折好放回桌上,站起来,走到光学平台前。
平台上的激光器还亮着,红色的光点打在对面的白墙上,安静地停在那里,像什么都没发生。
六月,巴黎。
国际纯粹与应用物理学联合会在一个不起眼的小会议厅里开了碰头会。
名义上叫“高能物理实验异常研讨会”
,实际上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基础物理学的追悼会。
来的人不多,不到四十个,稀稀拉拉坐在前三排,后排全空着。
会议桌上没有议程表,也没有姓名牌,只有一排保温瓶和几摞纸杯。
施密特坐在第一排靠过道的位置。
三个月没见,头发全白了。
他面前摊着一份草拟的声明,用铅笔改得密密麻麻,旁边的字迹潦草得只有他自己认得。
木村从东京飞来,坐在他旁边,西装的袖子长了半寸,遮住手背。
他比去年瘦了一圈,颧骨顶起来,跟衣架似的撑着西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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