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墨未蘸字已生
他仰头,望向穹顶豁口之外那片幽暗的井壁,喉结滚动,声音沙哑如锈铁摩擦:
“走。”
话音未落,他仅存的左臂猛地横扫,不是攻击,是撕。
五指划过虚空,空气像被钝刀割开,一道逆向旋转的漆黑气旋,无声炸开。
气旋中心,没有风,只有绝对的“吸”
与“推”
的悖论纠缠。
萧洋一把抄起马大龙残魂,左手已搭上马小玲后颈。
她没挣扎,只侧头,看了眼伏羲。
他石化的脸上,裂痕正从眼角蔓延至耳根,每一道缝里,都透出幽微的、将熄未熄的星火。
气旋边缘,已经开始吞噬光线。
井口的方向,传来遥远、沉闷、却越来越近的——水声。
萧洋脚底踩实的瞬间,井口边缘的青砖还在簌簌剥落。
不是落地——是“撞”
回人间。
气旋在身后骤然收束,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弓弦“嘣”
地断开,余波掀得他后颈汗毛倒竖。
马小玲被他左手扣着后颈带出井口,人在半空便已拧腰旋身,红绸未收,先甩出三道镇魂符贴向地面——符纸刚触泥,便“噗”
地燃起幽蓝火苗,把三人落点三尺内照得纤毫毕现。
马大龙残魂轻得像一捧灰,蜷在萧洋右臂弯里,胸口那道微光凹痕正微微搏动,像一颗被强行续上的、将熄未熄的心跳。
萧洋没停。
他膝盖一沉,足底碾碎两块松动的井沿石,借力前冲三步,才刹住。
视野猛地拔高、拉远——
不对。
村口老槐树没了。
晒谷场中央的石碾歪斜着,半埋进泥里,表面覆着一层灰白湿雾,黏稠得像凝固的痰。
远处几户人家的窗,黑着。
不是夜里该有的黑,是玻璃蒙了层蜡,透不出光,也吸不进光。
地府迷雾。
不是阴气弥漫,是“规则覆盖”
。
空气里浮动着极细的金粉,遇风不散,遇火不燃,只随呼吸钻进鼻腔,舌根泛起铁锈味——那是地府公文墨里掺的判官血,专锁活人五感与气运通路。
萧洋喉结一滚,左掌下意识按上心口。
金纹还在,但暗了。
刚才那一记“翻账”
,抽干了阎力七成,像烧完最后一截引信的炸药筒,余温烫,后劲空。
他抬眼。
村口土路尽头,槐树桩旁,整整齐齐列着三百六十名阴兵。
黑甲无面,长戟垂地,戟尖悬着一滴将坠未坠的黑水,水珠里映着同一个倒影:萧洋自己,正从井口探出半个身子。
最前头,判官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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