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11(第5页)
鹿连城十五六岁的时候,常跑去城外,偷听几位经馆的老先生讲学,比起城内太学馆内老夫子们的儒学宣讲,有趣得多。
书听得多了,思及龙氏门第兴衰,鹿连城也有了“祸福无门,唯人所召(笔者注:此典出自《左传·襄公二十三年》)”
的感触,继而存了离开鹿家的打算。
捱到十九岁,听媒婆说及善华堂有意招婿,他便满口答应了。
对于婚姻生活,鹿连城并无太多期望,好歹薛府也算个小康之家,仅此一条,鹿连城已经心满意足了。
更别提莲香子还是远近闻名的药仙,成了薛家人,自得长生之道,虽免不了修炼之苦,对长在铁匠铺的鹿连城而言,再苦又能苦到哪儿去呢?薛蕲原打算同心上人私奔,未曾想朱厚才嘴上应了,真到那日并未现身,薛蕲便知,他舍不得锦绣前程。
如此,薛蕲心灰意冷,听从父母安排,同鹿连城结了婚。
这漫长的婚姻,因为漫长,所以冷清,也因为漫长,消弭了冷清带来的痛苦。
提及女儿女婿,莲香子也有几分自责。
有一日她同顾乘风闲谈,便哑声叹道:“我留在人间,本为着了却一段情,不曾想,竟明明白白欠了更多债。”
顾乘风不解,问:“夫人济世救人上百年,何出此言?”
莲香子苦笑道:“我们修道之人,本应洞悉世事人心,透观宇宙乾坤。
我明知蕲儿有了意中人,却顾及薛家传承,迫她招婿,这岂是修道之人所为?可纵使大罗金仙,活在这茫茫俗世,怕也免不了说些不由衷的话,行不由己的事吧。”
“天地万物,逃不过一个命字。
夫人大可不必为难自己。”
“我虽为仙门中人,却并不那么相信天命之说。
俗世凡人也好,仙家修士也罢,不过是各自成全,各自作孽。
所谓天命,只是开脱自己的说辞罢了。”
说到此处,莲香子起身,踱到窗边,眼观天象,道,“你与你师妹不远万里赶去丹霞山,究竟所为何事?”
“我们去丹霞山,的确是为玉衡道长。
个中曲直,三言两语实在说不清。”
“愿闻其详。”
“这件事关系到我们重明观的千年声誉,所以……”
莲香子回身笑道:“你不说便罢了。
我只是担心,正道会有一场攸关生死的大劫。
自从你二人来我府上,我夜夜观星,发现南天星宿大变,却不知是福是祸。”
“莫不是因为仙界百年之期将至?”
“从星象看,还未可知。”
莲香子摇头道,“也许是我过虑了。”
二人说话的当口,鹿连城正在丹房为岳父炼制滋补罡气的金丹。
平日里,鹿连城一个月最多来薛府两三回,那些天也是出了奇,竟隔日来一回,不是为岳父送人参,就是为岳父炼制金丹,也有为岳父和叶琮煎熬汤药的时候。
苏荣闲来无事,见他来薛府炼丹煎药,少不得搭把手,攀谈几句。
鹿连城话不算多,谈吐间自有一股温润之气,却因出身不佳,并无一般读书人的傲气清高。
他这谦卑的态度,在苏荣看来倒是天大的优点。
一开始,两人除了聊些琐事,倒没别的好话题。
苏荣在熟人面前口无遮拦,遇着生人,却有几分趑趄,到底出自官宦之家,该有的礼数她还是知道的。
到第四次见面,两人便熟络起来。
鹿连城为薛鸿儒送来一株千年人参,拿一副锦盒装着。
在正厅会过岳母,他便捧着灵芝,径直走向厨房,经过西厢房的时候,咳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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