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13(第8页)
你自己岂不比我迂腐百倍?”
“君要臣死,臣不死是为不忠;父叫子亡,子不亡则为不孝。
这么简单的道理,你又如何不明白?”
顾乘风摇头道:“我读书不多,却也知恒称其君之恶者,可谓忠臣的典故(此典出自《鲁穆公问子思》)。
什么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并非圣人之言。
反过来,正是那些好爵禄、近功名之辈讨好君王,才编出这等混账话,叫圣贤之名平白受污罢了。”
付晚香无力反驳,只喃喃低语:“纵然不是圣人之言,他到底是我父亲。
这么多年,他心心念念的孩儿只有我那死去的哥哥。
无论我做什么,他总不领情。
他好不容易开口,叫我替公主和亲,我实话告诉你,只有那一刻,我才感到他心里还有我这个女儿。”
顾乘风一怔,对于他下山寻父这件事,生出几分质疑来。
站在师门的立场,寻父的初衷是为了破去太阴锁魂锥上的法咒,释出生母,重振神霄合和阵的威名。
而站在私人的立场,寻父的目的,不过是求个为人子的安心,指望将来活得明白些罢了。
顾乘风虽非红尘中人,到底难逃红尘俗世的羁绊。
本来所谓“道”
者,是无来无去,无形无容的。
那么父母是谁,自己由何而来,向何处去自然不是修道之人该放在心头的事。
顾乘风自幼认定父母双亡,对于自己的来历,原无多少兴趣,若非黄玉笙将他的身世和盘托出,“父亲是谁”
这个问题,恐怕永远也不会成为他的困扰。
这就像斋戒之人未曾尝过荤腥,破斋的欲望纵使闪在脑海,也终究是一闪而过而已,可一旦尝过荤腥的妙处,再想安心斋戒,便多少困难了些。
下山之初,顾乘风对于寻父这件事的结果并无太多期许,然而得知玉衡道长不在丹霞山,不知是好奇心捣鬼,还是为人子的本能作祟,“父亲是谁”
这个问题突然使他焦虑起来。
个中滋味纷繁杂芜,殷切之外透出不安,不安之余又多了畏惧。
渐渐地,他几乎忘记了自己身为重明观第五代大弟子的使命,只作为一个儿子去思考寻父这件事了。
顾乘风整宿未眠,除了因寻父的线索不明而苦恼,还有多半心思,都为了付晚香。
他自然明白,付晚香此去北魏,真真是前途未卜。
可他与付晚香既非血亲也谈不上知己,做个旁观者是再好不过的态度。
非要插手干预,他既缺立场,又无动机,就算付晚香真往火坑里跳,他也只能眼睁睁看着。
人世间有这许多无奈,再高的法力、再深的修为,也有全然无效的时候。
这在凡人习以为常,在他这个修道之人,却比捱了一刀还要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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