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25(第6页)
姑娘们说话的当口,顾乘风与孙笛也聊开了。
孙笛以儒生自称,对于修道之人却格外崇敬。
他虽跟着付千钧散修三十余年,未从付千钧那里习得哪怕半点道家学问,书籍读了不少,只因少了高人点拨,难免一知半解。
他请教顾乘风,顾乘风便把所知所悟悉数说与他听。
可是道门深奥无比,莫说顾乘风了,便是他师父黄玉笙,也不敢说悟通了道门学问,凡胎未脱者,能悟个七八分已然了得了。
当然,孙笛虽请教顾乘风道门学问,落脚之处却在家国社稷。
对顾乘风来说,道门与家国社稷是毫无瓜葛的,前者关乎世外,后者在乎世内,若非孙笛强行关联,顾乘风甚至从未想过道门学问还能拿来观家国、思社稷。
于是他笑道:“家国社稷我是不懂的。
不过我们修道之人以自然为尊,关照的是玄学。
这仙门大道,不同于凡尘俗世之道,乃天地万物、宇宙恒常之法。
人、兽、鸟、木、石、日月星辰都在这仙门大道之中。
何为道门,大者是也,何为家国社稷之门,我以为,小者是也。
你既为红尘中人,心系家国社稷,还需以小观小才是。”
孙笛不解,又问他:“都言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家国社稷在仙家弟子看来,自然是小之又小的,可是它再小,也由道门而生,如何偏不能由大见小呢?若果真如此,道门学问又有何用呢?”
顾乘风稍加思忖,答道:“小中见大易,大中见小难。
蜉子朝生暮死,小则小矣,却足见天地宇宙兴衰之大像;宇宙似无边无际,大则大矣,却难解人世悲欢无常。
可见大者虽大,却有其不能,不能者,小也。
小者虽小,却有其无垠,无垠者,大也。
至于道门学问,其无用乃其用,其无为乃其为。
世俗之人,莫不以功名利禄为用,莫不以土石污淖为无用者。
遭大洪之灾、山火之难,功名利禄又有何用?土石无用,却可避洪,污淖无用,却可滋养花木。
有用无用,从来不在其自身,而在乎时势。”
“既如此,我还有一事不解,请侠士赐教。”
孙笛说,“杀身成仁,有用无用,有为无为?”
“自然有用。”
“既然无用是为有用,又何须杀身成仁?索性放任自流,以无为作有为,岂非道门至理?”
顾乘风有些为难,由掌中化出无尘剑,抵着孙笛的咽喉,道:“若我当真要害你,你防是不防?”
孙笛笑道:“防又如何?不防又如何?”
“你防或不防,我当真要杀你,结果并无不同。
那么你防我,有为是无为,你不防我,无为还是无为。
我若无杀你之心,你防我,有为是有为,你不防我,无为是有为。
可见有为无为并不在你防或不防,而在乎我杀或不杀。
而我杀或不杀又因你死或不死而断,足见天地间一切因果,看似由因而果,实则由果而因。
你杀身成仁,有为或无为,且看身杀未杀,仁成未成,无果无以断是非。
我说杀身成仁乃有用,因为既是杀身成仁,那么杀身的目的本来就是成仁,身杀之则仁成之,杀身是因,成仁是果,自然是有为有用之举。”
顾乘风这解释牵强至极,孙笛显然未能被其说服,摇头笑道:“那么依你之见,这天底下最了不起的智慧,岂不是守株待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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