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出狱
利峥做梦了。
梦里他又回到了那个地狱般的东南亚丛林,他光着脚在遮天蔽日浓绿到化不开的树林里奔跑,喘息声在自己耳边回荡,肺部火辣辣地疼痛,每吸入一口空气都带着腐朽发烂发臭的味道,令他窒息。
他知道这是梦,他知道他早就离开了那个禁锢他的庄园,但绝望却分毫不差地重新袭上心头,那是他屡次逃脱不成,被七八只手压在地上绝望嗥叫的时候,面前轻飘飘丢下的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宁悦,清瘦忧郁,衬衫穿在身上空荡荡的,他站在街头正要上一辆车,眼眸低垂,脸上是漠然的神情。
当时的他用尽全力挣扎着,发出野兽般的嘶吼,模模糊糊地听见房门外有人低语:“利先生下月就要结果,现在这样子,怎么交代?”
什么利先生?谁是利先生?是宁悦最恨的那个利氏吗?
后来他听见一个恶魔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自己找死,也不想他活吗?”
“别碰他!
你们这群王八蛋!”
他的脸被踩在地面上,眼睛死死盯着照片上的宁悦,沾满污秽的脸和干净的宁悦形成了鲜明对比,却依旧执着地向前试图要护住照片,含糊不清地怒吼着,“不许你们碰他!”
那个恶魔般的声音继续诱惑地回荡:“想要他好好的,那就听话啊,要乖,利先生很喜欢你呢,做个乖小孩,什么都能拿得到。”
于是他屈服了……
他被拖进浴室冲洗,穿上紧绷的西装,被教导着举手投足之间的规矩行止,腰背永远要挺直,侧头时候的角度,拿刀叉时候的手法,睡觉的姿势……
稍有懈怠就会被拖上地下室的那张椅子,电流瞬间通过全身,牙齿咬得软木咯咯作响,每一丝肌肉都在痛苦地战栗,直至刑罚停止,或者他昏过去。
他学得很快,很好。
甚至学会了在利承锋来看他的时候,温顺地露出了感激的笑容。
“爸爸。”
他听见自己这么开口叫人。
梦中的利承锋笑而不语,只是示意他回头,他不明所以地扭头看去,却看见宁悦站在自己背后,白衬衫裹在身上空荡荡的,白皙的脸上溅着血,一双黑眸直直注视过来,充满了憎恨与不解,仿佛在质问自己:“为什么?”
“宁悦!
宁悦!”
利峥满头大汗地从梦中醒来,脱口而出的惊叫被响亮的起床铃声掩盖,消散在监舍狱友鸡飞狗跳的晨起动静中。
是了,他并不在东南亚,他在坐牢。
已经是第四年了。
*
田律师虽然棺材里伸手死要钱,但是拿了钱也是真办事,庭审前殚精竭虑地给他做了方案:“这件案子民怨极大,在法庭上反复拉扯案情只会增加大众反感,我们不如先爽快认罪,给法官一个好印象,然后再在刑期上做文章,退赔什么的都积极主动,应该能谈到一个好结果。”
他做到了,以华盛破产清算,主动退赔所有损失为代价,给利峥争取到了六年的刑期,甚至比预想中的最好情况还少一年。
而在这四年里,利峥改造积极,劳动卖力,多次超额完成生产任务,充分展现出认真悔改的服法态度,还上过几次普法宣讲,幸运地获得了减刑的机会。
今天,就是他坐牢的最后一天。
排队到食堂吃过早饭,劳动前照例有十五分钟的放风时间,利峥站在操场的边缘,眼睛越过高墙,望向远方。
阳城监狱处在荒郊野外,周围无遮无挡,离最近的一个村也要开车半小时,然而此刻从高墙看出去,居然可以看到远方平地上矗立的建筑物。
他坐牢的第一年,从高墙看出去只有无边无际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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