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人间(第3页)
漆黑中瞧不清脸上的五个洞,但我的确在闭眼的这一刻成为了它们的中心。
火焰噼啪作响的声音在此时盖过了一切哀嚎,来源于二十年前的腥臭血味挤出了鼻腔连同肺中的最后一丝空气。
它们在沉默中不曾踏出一步,以视觉上的迅速逼近活埋我。
睁眼时世界变成了固体,我们是琥珀中封存的蚂蚁。”
我严重怀疑作者在描述这一段时吸了毒。
但许多学者的确将战后原野描述为地狱,荒芜与传说中的亡灵是阻碍我们到达大陆北侧的最后防线。
我在这一刻想象自己是战争年代的士兵,以正当的名义享受血溅在脸上的感觉,但随着想象力的模糊,我身上的装束逐渐抽象,明明身材矮小好似人类却走向了恶魔那一端。
我被自己背德的想象惊得睁开了眼,大喘着气,才意识到背后全是冷汗。
尽管我不是宗教人士,也忍不住在心中祈求祂不要降下神罚。
于是我脑后那个悬挂的声音又响起了。
“不,祂听不见的。”
这是头一次这个声音没有让我死,但我在随后传来的一声轻笑中意识到这并不是他!
不是那个陪伴我许久的他,而是斯嘉丽。
我惊恐地大叫,几乎是歇斯底里,“不!
你不能代替他!”
斯嘉丽又离得更近了,几乎是贴着我,如果她有手,就会拥抱我。
“我没有代替他,我就是他,我就是你。”
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那个无性别的声音几乎要挤进我的身体里。
我努力挣扎着从床上弹跳起来,我尖叫着,除了自己的骨传导之外什么也听不见。
在房门被敲响时我才意识到从始至终我实际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又敲了敲门,时钟根本没停下。
我心有余悸地向床的位置看了一眼,从床头柜里拿出钥匙,小心翼翼地站在房门前。
“做什么?”
门外的人说话了,是夏伦。
“呃,没什么。
就是有些吵,于是我来看看你怎么样了。”
一时之间我手臂上的汗毛几乎全竖起来了。
我咽了咽唾沫,最终讪笑着回答:“那你一定是听错了,我要睡觉了,晚安。”
夏伦很急切地转了转门把手,说:“真的,我不放心你。”
于是我颇不耐烦地解开门锁,双手叉腰站在他跟前,脸上没有维持笑意。
“现在你满意了吗?听着,如果是太吵,那一定是——这破地方闹鬼!
那你就告诉房东去……”
我没有往下继续说,因为尽管逆着光,我也能看见他脸在渐渐变红。
顺着他的眼神看去,我才发现身上的浴袍早在刚才的挣扎中散开了,如今我是以一副袒胸露乳的模样迎接他,再结合开门时气喘吁吁的声音,那脑子里萦绕不去的想法竟让他脸红成这样——他显然以为我本来在纾解欲望。
我也没有解释,青白着脸拢了拢衣襟,说了声晚安就把门关上。
但我和他都没有立即走开,隔着一道门,半晌,他才认真地说了一句姑且算是安慰的话:“这里没有鬼,你不要怕。”
我哼笑一声,还没来得及组织好回应的语言,然后就听他说了一句晚安然后离开了。
我踹了两脚门,又回到床前,凝视着那个枕头,那个原本在我脑后的东西。
我把它从床上拖下来,泄愤一般踩上两脚,就像它是夏伦,它是斯嘉丽。
未贴墙纸的木制内墙,木屑夹杂着阳光的气息,我花了好几个呼吸才意识到这是哪——窗外一望无际的麦田,蜿蜒的小路,这是我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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