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父亲回来
父亲是下午四点多回来的。
不是从医院请假回来的——他已经办了出院手续,医生说他的情况稳定,可以回家调养,定期回去复查就好。
他拎着一个深蓝色的旅行包走进家门,包里的东西很少,几件换洗衣物,一双拖鞋,还有一个折叠式的枕头。
旅行包的拉链有点卡,他进门的时候正用一只手跟拉链较劲。
拉链的齿牙有一处没对齐,卡在里面进退两难。
他停下来,用另一只手帮了一下,拉链才“唰”
地一声滑过去。
那个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很响,像撕开一张纸。
父亲把旅行包贴在腿边,在玄关站了十秒钟,像是需要重新适应这个空间的尺寸。
玄关的灯是感应的,他站的位置刚好在感应区的边缘,灯亮了又灭,灭了又亮,反复了两次。
母亲从厨房出来,围裙上沾着酱油的斑点,手里还拿着锅铲。
“回来了?”
她说。
语气和平时没有区别,不是在迎接,也不是在陈述事实,只是在确认一个她已经知道的事件。
她没有走过去接父亲的包。
不是冷淡,是这么多年养成的习惯——各人管各人的行李,从结婚那天起就是这个规矩。
结婚那天她自己拎着行李箱走进这个家门,没有让任何人接。
开饭的时间比平时晚了二十分钟。
母亲端最后一道菜出来的时候围裙还没解,额前的碎发被灶台的热气蒸得有点湿,贴在额头上。
那道菜是番茄炒蛋。
盘子是白色的,椭圆形,边缘有一圈蓝色的细线。
番茄的红色汁水在盘子里铺了一层,蛋黄的颜色在红色里一块一块地露出来,像蛋黄在番茄汤里若隐若现。
母亲的头发没有扎起来,几缕垂在耳侧,随着她放菜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用无名指把那几根头发拨到耳后,手在耳廓上停留了一瞬。
耳廓很薄,在厨房的灯光下能透出一点血色的红。
三个人坐下来。
父亲坐在餐桌的东头,母亲坐在他的左手边,林屿坐在母亲的斜对面。
位置是他们家十几年没有变过的顺序。
桌上铺着一块玻璃板,下面压着一张旧的全家福——是林屿小学毕业那天拍的,照片里母亲的头发比现在长,扎着一个低马尾。
玻璃板下面除了全家福,还压着一张超市的购物小票和一张煤气缴费单。
小票上的字迹已经有点褪色,黑色的油墨在热敏纸上慢慢变成了浅灰色。
父亲伸出筷子。
那只手在半空中停了零点几秒,筷子尖在三道菜上方划过一道弧线,在排骨碗的上方精准地落下去——两根筷子在排骨堆里分开、夹紧、收回,整个过程一气呵成。
夹起来的那块排骨,是两个骨节中间的那块,肉最多的那块。
挑过的。
他夹起来的时候手腕有一个微微的翻转动作,像是在确认这块骨头的手感对不对。
他把排骨放到母亲碗里。
不是随手一搁,是筷子尖抵住碗的边缘,轻轻把排骨滑进去,怕用力了会把碗碰碎。
排骨落在碗底的时候发出很轻的一声“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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