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鱼山村 25 祭祀之夜
关成章回房以後,从包里掏出一只放大镜小心翼翼观察那片鱼石。
麽指大小,半透明,绿莹莹的内质镏着头发丝一样的金,通身在烛光照耀下泛出一层若有若无的银蓝色,活像童话中美人鱼遗落的一片衣裳,果然是块从未见过的宝贝。
他把石头往烛火靠近了点儿,好看得更清楚。
这一凑不打紧,被蜡光照得剔透的石体中竟然显出一个若有若无的图案,薄薄一层嵌在石腹中央,随着角度的转动折射出五彩缤纷的霞光。
关成章暗暗称奇,再仔细一瞧,那似乎是个古篆体,笔画很模糊,一时半会儿辨不清到底是什麽字。
窗外传来哗哗的流水声,是阿强在洗澡。
从数天前开始,阿强洗澡就变得格外缓慢,用布巾一寸一寸从头擦到脚,再将满满一盆水举过头顶,倾斜一个几不可见的角度,让水聚成细细一股涓流淋下来,慢慢滑过裸露的皮肤。
如此反复,要足足用去五盆水才停歇。
不知怎的,关成长想起了安格尔的那幅着名新古典主义油画《泉》,丰满白嫩的少女胴体,枕在肩上的陶罐,潺潺的流水,这一切都象征着圣洁之美。
沐浴在月光下的阿强,跟那幅油画相比,更是增添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朦胧意象,屡次烧灼着关成章的眼。
他洗得那麽缓慢,像是执行仪式前虔诚的净身。
正在关成章努力辨认那个字的当儿,阿强从院子里推门走进来。
关成章吓了一跳,急忙收了石头,拿起一本书聚精会神地看。
阿强有个习惯,洗完澡不穿衣服,光着身子从容不迫地闯进关成章的房间,仿佛把它当成了从院子通往内堂的过道。
这点让关成章很尴尬,不知是该跟他打招呼还是装没看见。
何况男孩青涩的身体像初春新抽的绿芽,又像冬末洁净的融雪,每当目光触到那具莹白的胴体,关成章就一阵口干舌燥。
关成章等了半天都没听见关门的声音,一抬头,阿强站在昏暗的屋墙边,定定望着他,脸藏在刘海的阴影後,看不清神色。
他把视线往下移,发现男孩胯下粉嫩的阳具已经半抬头,涨成深红色斜斜悬挂在那儿。
关成章的脑子嗡的一声,一股热浪顺着脊梁骨爬下去,爬进两腿间的位置。
阿强看了他一会儿就转身走了,他走得有点踉跄,失魂落魄地踩中关成章带来的拖鞋,身体一晃就往前栽下去,不巧地上正摆着一只壶嘴钝圆的铁壶。
关成章一颗心脏蹦到嗓子眼儿,叫了声“当心”
便飞冲出去接住阿强软软的身体。
咚一声,背部砸在硬邦邦的铁壶上,铁壶嘴差点没把脊梁骨戳断,疼得他冷汗直冒。
阿强趴在仰面朝天的关成章身上,黑黑的眼睛看着他。
那一刻竟然谁都没有移开视线,一丝异样的情愫从关成章心底滋生了,这种感觉很奇怪,又很自然,就像那天他看见阿强在阳光下吹哨子,想都没想的,他就以为自己看见了天使。
这个少年忽然间就不那麽阴森了,扒开老成的外皮,他只是个十五岁的孩子。
不知为什麽,两人明明只见过数面,却仿佛已经认识了许多年。
一个冲动,关成章开口说:“过段时间我就要走了,你愿意跟我走麽?”
半天没有回答,过了好久,阿强笑了:“你走不了的,谁也走不了。”
他抬手指向窗外的夜空:“那儿,看见了麽,你是否看见一团徐徐东来的紫气。
是神啊,神就要显灵了。
一切都不远了,快结束了,这暗无天日的年岁。”
关成章朝窗外望了一眼,什麽也没有,还是那片死气沈沈的夜。
阿强又喃喃说:“那日梅爷占了一卦,说三个异乡人正在途中,他们的出现,将给村子带来巨大的转机,於是挂了闭阵符,让我去接你们。”
他慢慢摸上关成章的脸:“走不了了,你们是村子的希望。
近百年的诅咒,唯有你们的鲜血,才能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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