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张全的过往 被诬陷的老太监
那半块救命的窝头,像是一把钥匙,稍稍打开了福林与张全之间那堵无形的、厚重的墙。
虽然张全表面上依旧对福林呼来喝去,指派繁重的活计,但不再像第一天那样刻意刁难和羞辱,偶尔在他实在笨手笨脚时,还会皱着眉头,压低声音提点他几句御膳房不成文的规矩。
那声音粗嘎依旧,却少了几分刻薄,多了些许不易察觉的耐心。
比如,负责红案(切配)的那个王师傅,年轻时因手艺好曾被提拔到御前伺候过一阵,后来不知怎的又回来了,从此脾气就变得极其暴躁,尤其忌讳旁人看他切配食材,觉得是在偷师,更是触了他的霉头;他处理食材时,若有人靠近三尺之内,劈头盖脸一顿骂是轻的,随手飞过来的擀面杖才是真要命。
福林记下了,每次路过红案区域都屏息快步,绝不侧目。
再比如,每日巳时(上午十点)左右,皇后宫里的掌事太监周公公可能会来巡查,这位公公面容白净,说话慢声细气,眼神却像钩子,最爱挑些看似不起眼的毛病回去做文章,那时候要格外小心,不仅地面要干净得能照出人影,连灶台边角都不能有一丝油渍,所有人必须低头躬身,不能随意直视。
还有,给各宫送点心的时间都有严苛的定例,千万不能弄错顺序,否则就是大不敬。
皇贵妃宫里的点心必须在辰时三刻送到,容妃娘娘的则要晚上一刻,这里面的讲究,关乎的是各宫主子在皇上心里的分量和位份高低,一步踏错,可能就会引来轩然大波。
张全甚至会指着那些描金剔红的食盒,低声告诉福林哪个纹样对应哪一宫,让他死记硬背下来。
这些看似琐碎、甚至有些荒谬的信息,对于初来乍到、两眼一抹黑的福林来说,无异于雪中送炭。
他像个最虔诚的学生,将张全的每一句话,连同他说话时那微妙的语气和眼神,都牢牢记在心里,并在实际中小心应用,果然少犯了不少错误,也避免了一些潜在的麻烦。
他渐渐明白,在这深宫里,明面上的规矩是死的,背地里这些“不成文”
的规矩,才是活的,是无数前人用血泪教训换来的生存法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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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着劈柴累了的休息间隙,福林会默默坐到离张全不远不近的柴堆旁,递上一碗晾得温热的粗茶;或者晚上躺在通铺上,听着周围此起彼伏的鼾声,他会不着痕迹地把话题引向张全的过去,引向这宫廷更深层的运行规则。
张全似乎也渐渐习惯了身边有这么一个沉默寡言、却又眼神清亮的“听众”
,话变得多了起来,虽然大多时候依旧是抱怨和回忆苦难,但其中也夹杂着许多宝贵的、血淋淋的经验。
那浑浊的眼睛里,偶尔会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人倾听的慰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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