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藏人精
李家坳往东三里,有个长满毛竹的土坡,本地人都叫它竹林坡。
坡上的竹子生得密,一株挨着一株,竹叶交叠,大白天里头也幽暗得很,光线漏下来,在地上印些破碎的光斑。
那条青石板铺的小路,就从竹林中间穿过去,是村里孩子们放学回家的必经之路。
那是八十年代末一个寻常的秋日下午,日头已经偏西,金光里带着点暖意。
七岁的李建军和同村的几个娃娃背着布书包,像往常一样,吵吵嚷嚷地走在石板路上。
快走到竹林坡中间那段最密实的地方时,跑在最前头的狗娃忽然“咦”
了一声,指着路边一丛格外粗壮的竹子嚷:“快看!
好大的笋壳!”
小孩子的注意力最容易分散,几个娃呼啦一下围过去,争着捡那些黄褐色、带着绒毛的大片笋壳。
这玩意儿能折成小船,能当扇子,是顶好的玩具。
李建军也弯腰去捡,他记得自己刚摸到一片触手冰凉光滑的,心里还一喜,觉得这片品相真好。
可就在他直起腰的瞬间,周围伙伴的嬉闹声、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好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掐断了。
不是寂静,是一种更古怪的、沉甸甸的空白。
他下意识地回头,身后空荡荡的,石板路上一个人影都没有,只有他自己的影子被夕阳拉得老长,拖在冰凉的青石板上。
刚才还在一起的狗娃、二妞,像地底下冒出来的气,一下子全不见了。
李建军心里头发毛,张嘴想喊,喉咙里却像塞了团棉花,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他看见前面的竹林深处,似乎有个人影,穿着灰扑扑的衣裳,看不真切脸,只觉得那身影模模糊糊,像是隔着一层晃荡的水在看。
他想跑,腿却像灌了铅,接着眼皮越来越重,身子一软,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最先发现不对劲的是狗娃。
他们捡完笋壳,准备继续往家走,这才发现少了一个。
“建军呢?”
狗娃喊了几声,只有竹林空荡荡的回音。
小孩子们心里害怕,一股脑跑回村里,找到建军家,气喘吁吁地把事一说。
建军的爹李老栓正在院里劈柴,一听这话,手里的斧头“哐当”
一声掉在地上。
他婆娘,也就是现在我的婆子妈,当时正年轻,在灶房做饭,围着蓝布围裙就跑了出来,脸唰一下白了。
“竹林坡……”
她声音都变了调,“那个地方……邪性!”
消息像一阵风,瞬间刮遍了李家坳。
那时候农村宗族观念还重,一个家族的孩子丢了,就是天大的事。
不等大队干部招呼,青壮年老少爷们儿都自发聚到了村口。
有经验的老辈人,比如八十多岁的三叔公,被人搀着也来了,他眯着昏花的眼睛,看着竹林坡的方向,哑着嗓子说:“怕是撞上‘藏人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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