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巡视天下-刀下留人
天启十六年十月初六,辽阳城。
辽河冰封前的最后一场秋雨,将辽东大地浇得一片泥泞,但辽阳城东的校场上,却人山人海。
辰时正,雨停了。
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压着城头猎猎作响的日月旗。
校场四周的棱堡上,破虏铳的枪口森然指向场内——那是孙定边昨日抵辽后,连夜调来的龙鳞卫与辽阳卫混编部队,整整一千二百人,将校场围得铁桶一般。
校场前方,一座三丈高台。
台面铺着青石板,昨夜的雨水未干,湿答答的。
台前两根行刑柱,碗口粗的硬木,浸透了桐油,在阴沉天光下黑得瘆人。
台下,黑压压站了近万人。
前排是辽阳府大小官员、卫所将校,个个绯袍青甲,面色凝重。
中间是辽阳卫将士,持铳按刀,队列肃杀。
后排才是被允许观刑的士绅百姓,人挨着人,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高台中央那张榆木公案后。
孙定边坐在那里。
他还是那身半旧靛蓝棉袍,只是外罩的大氅换成了御赐的蟒纹斗篷——那是三日前青龙号蒸汽火车从京城送来的,随斗篷而来的还有一道密旨,只有八个字:
“朕在京师,静候佳音。”
此刻,斗篷的暗金蟒纹在阴云下隐隐流动,与他腰间那面金牌交相辉映。
“带人犯!”
孙定边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满场寂静。
“带人犯——”
传令兵高声重复,声浪在校场上空回荡。
东侧栅门打开,铁链拖地的哗啦声由远及近。
首先被押出来的,是魏国公府二公子,魏世荣。
这位年方二十八的勋贵子弟,依旧穿着那身蜀锦云纹袍,只是锦袍已沾满牢狱污秽,发髻散乱,脸色紫青,他手脚戴着四十斤重镣,每走一步都踉跄,但眼神依旧桀骜。
两名龙鳞卫将他拖上行刑台,按跪在左柱前。
紧接着,第二人被押出。
祖泽润。
祖大寿的亲侄,辽西将门第三代中最跋扈的一个,他今年二十六,身材魁梧,即使镣铐加身,依旧挺着胸膛,眼神凶狠地扫视台下——直到看见前排那些祖家旧部躲闪的目光,才闪过一丝慌乱。
他也被按跪在右柱前。
两人并肩而跪,一个勋贵之后,一个将门子弟,代表着辽东盘根错节的两大势力。
孙定边缓缓起身,走到台前,展开判决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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