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巡视天下-镇辽侯请罪
天启十六年十月十二,锦州,镇辽侯府。
那柄尚方宝剑被轻轻放回紫檀剑架,动作平稳,但剑架底座与地砖接触的闷响,还是让侍立门外的亲兵心头一紧。
祖大寿站在窗前,背对厅堂,望着院中那株老槐树。
秋风掠过,黄李萧萧而下。
“父亲。”
祖泽厚从侧门进入,他三十出头,头戴黑色儒巾,身穿锦州知府的正五品青色官袍,腰系素带——堂弟新丧,虽未服孝,但装束已显庄重。
他面庞清癯,举止间带着衍圣公门下大儒熏陶出的书卷气,与戎马半生的父亲形成鲜明对比。
“都妥当了?”
祖大寿没回头。
“魏世荣、泽润的尸身已收殓。
魏府那边,徐文爵主事,闭门谢客。”
祖泽厚顿了顿,“按《大明律》,勋贵子弟犯死罪,当由宗人府会同三司审理,孙定边此举确实逾越。”
“逾越?”
祖大寿转身,目光如刀,“他是在我祖大寿脸上,狠狠扇了一巴掌!
在辽西将门的脸上,踩了一脚!”
他走到案前,抓起那份《大明日报》。
头版木刻画里,孙定边高举金牌的身影刺眼。
“泽润有罪,我认。”
祖大寿声音压抑,“六千顷田,十七条人命,哪一条都够斩他。
但该由谁来斩?该在什么地方斩?他孙定边一个御史,持面金牌,就在辽阳校场,当着万民的面,斩了我祖家子弟——你让锦州、开原、广宁的将门怎么看?让十五万天命军的将士怎么想?”
祖泽厚静静听完,才缓缓道:“父亲,泽润的罪证,孙定边掌握得清清楚楚。
即便押解进京,三司会审,结果也不会变。
区别只在于,是在辽阳斩,还是在菜市口斩。”
他走到父亲身边,声音放轻:“在辽阳斩,打的是祖家的脸。
在菜市口斩,打的是整个辽东将门的脸——天下人会怎么说?会说‘看,辽东将门养出来的都是这种货色’。”
祖大寿眼神一凝。
“孙定边选择在辽阳斩,看似酷烈,实则……”
祖泽厚顿了顿,“给了祖家一个体面的台阶。
人死了,罪销了,苦主不会再闹。
若真押解进京,三堂会审,那些丑事一件件抖出来,祖家才真叫颜面扫地。”
祖大寿盯着儿子,良久,缓缓坐下:“你拜在衍圣公门下十年,学的就是这些算计?”
“儿子学的是‘君子审时度势’。”
祖泽厚躬身,“父亲,孙定边奉旨肃贪,陛下要整饬辽东,这是大势。
泽润撞在刀口上,是命。
但父亲若因一时之愤,与大势相抗,才是真正的祸事。”
他走到案前,铺开纸笔:“儿子有三策。”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