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归途
汴河码头的晨光像揉碎的银子,散在薄雾里,却暖不透官船甲板上的寒意。
姜承宗的囚服沾着船底的潮气,贴在骨头上发沉,铁链锁着他的手腕,每动一下都磨得皮肉生疼。
他垂着头,能看见自己布鞋上的破洞,露出的脚趾冻得发紫——曾几何时,他也是穿锦靴、佩玉带的世家老爷,如今却连街边乞儿都不如。
柳氏跟在后面,眼眶肿得像核桃,手里的破布包攥得指节发白。
布包里的药膏是她连夜熬的,药渣没来得及滤干净,磨得布面起了毛。
她盯着姜瑜的身影,那身影立在码头的石阶上,青布裙角被风掀起,明明还是记忆里那个总低着头的小姑娘,此刻却让她连靠近的勇气都没有。
“瑜儿,求你……再给我们一次机会……”
柳氏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突然挣脱衙役的手扑过去,铁链却猛地拽住她的胳膊,带着她重重摔在甲板上。
粗糙的木板蹭破了她的膝盖,血珠渗出来,混着眼泪和泥污往下淌。
“我们知道错了,再也不敢勾结邪术师了……”
姜瑜站在原地没动,指尖却悄悄蜷了蜷。
她想起十二岁那年,姜珊抢了她奶奶留下的银梳,她追着要,却被柳氏拦在房门口。
柳氏当时正对着铜镜描眉,只用眼角扫了她一眼:“多大点事,让你妹妹玩几天怎么了?”
还有白淑琴把她关在阁楼三天,她饿到头晕,扒着窗喊救命,柳氏提着食盒从楼下过,脚步顿了顿,终究还是没停。
那些“没看见”
“没听见”
,比打骂更像针,一针针扎在心上,早就在她和柳氏之间,隔了比汴河更宽的河。
“朝廷的判决已下,流放三千里,这是你们应得的。”
姜瑜的声音很轻,却比码头的风更冷,“我不会插手,但你们若在流放路上安分些,或许还有机会改过。”
姜承宗突然抬起头,眼底的怨毒像淬了毒的刀子,直往姜瑜身上扎:“都是你!
若不是你,我姜家怎么会落到这般田地?我就是到了阴曹地府,也不会放过你!”
衙役厉声呵斥:“放肆!
竟敢对姜供奉无礼!”
手里的水火棍就要往姜承宗身上打,却被姜瑜抬手拦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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