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苏家的退婚帖
晨雾还未在青阳城的瓦檐上散尽,林府那扇斑驳的朱漆大门已被急促的叩击声震得发颤。
门环上铜兽头的锈迹簌簌落下,像这个百年世家最后的体面正一寸寸剥蚀。
福伯佝偻着背脊拉开沉重的门闩,门外立着个身着苏家云纹锦袍的中年管事,下颌抬得几乎要戳破雾气,手中托着张烫金拜帖,边缘锋利如刀。
“奉家主命,递帖予林老爷子。”
管事声音像是从冰窟里捞出来的,眼皮都懒得掀一下,径直将帖子拍进福伯枯树皮般的手里。
烫金的“苏”
字在晨光里刺得人眼疼,沉甸甸地压弯了老管家的腰。
中堂里,林震天枯坐在太师椅上,指节捏得发白。
那张拜帖静静躺在紫檀案几上,却像一团灼人的炭火,将整个厅堂的空气都烤得焦枯。
“三日后,苏家登门‘商议要事’。”
福伯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磨过,每个字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气,“老爷,他们这是要……要撕了婚约啊!”
老人没应声,只盯着案几旁博古架上蒙尘的青铜香炉——那是林家鼎盛时城主亲贺的寿礼,如今只剩个空壳子。
窗外传来几声压抑的咳嗽,是几个旁系子弟探头探脑,眼神里掺着惶恐与幸灾乐祸的碎冰。
家族议事厅的门槛都快被踩秃了,长老们来了又走,个个面色铁青。
二叔林远山焦躁地踱步,镶玉腰带扣撞在椅背上哐当响:“苏家这是落井下石!
当年大哥和苏正雄在落霞秘境……”
话音被林震天抬手斩断。
老人眼底最后一点微光彻底熄灭,像燃尽的烛芯,只剩一截灰冷的残骸。
“都散了。”
三个字耗尽了气力,他挥手的姿态像在驱赶一群恼人的蝇虫。
众人面面相觑,终究拖着脚步退出去,厅堂死寂如坟。
林阳就是在这片死寂里晃进来的。
他肩上还沾着市集的露水,手里拎着个油纸包,葱油混着劣质酒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哟,这么热闹?”
他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目光扫过案上刺目的烫金帖,“苏家送喜帖来了?是要请我喝沐月小姐的定亲酒?”
福伯急得直跺脚:“三少爷!
都什么时候了还浑说!
这是……这是退婚的帖子啊!”
油纸包“啪嗒”
掉在地上,滚出半只啃剩的烧鸡。
林阳脸上夸张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像水波般漾得更开,几乎要漫出眼眶:“退婚?好事啊!”
他拍着大腿,笑声刺耳地撞在梁柱上,“我早说苏家瞧不上我这废物!
爷爷您愁什么?赶明儿孙儿给您娶个天仙回来,气死苏正雄那老……”
话没说完,一只青瓷茶盏擦着他耳畔飞过,在门框上炸得粉碎!
林震天胸口剧烈起伏,枯瘦的手还维持着摔杯的姿势,眼底翻涌着深不见底的疲惫与痛楚:“滚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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