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爷爷归家劫后余生
城主府地牢沉重的玄铁门在生锈铰链的刺耳呻吟中被缓缓拉开,一道浑浊的光线混杂着霉腐与血腥的气味粗暴地捅进阴森甬道。
林震天佝偻的身影被两名面无表情的卫兵半搀半拖着挪出,刺目的天光让他下意识地闭紧干涩刺痛的眼睛,枯瘦如鹰爪的手颤抖着抬起,徒劳地遮挡着这久违的光明。
仅仅数日牢狱,却似抽干了他半生精血——曾经矍铄挺拔的身躯此刻萎顿如深秋枯草,玄色囚袍松垮垮地挂在嶙峋的骨架上,仿佛一阵风便能将其吹散,深陷的眼窝里淤积着浓得化不开的青黑,曾经锐利如鹰隼的眼眸此刻浑浊不堪,唯有一丝劫后余生的微弱火焰在瞳孔深处艰难摇曳,证明着这具躯壳里尚存一息生机。
当他被粗鲁地推向林府那扇被暴力撞开、朱漆剥落、门槛上还残留着卫兵靴底泥泞印记的大门时,早已候在门内、须发皆白的老管家吴伯,喉咙里猛地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嚎:“老爷——!”
这声泣血般的呼喊瞬间撕裂了林府上空死寂的愁云惨雾,吴伯踉跄着、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扑上前,用尽全身力气架住林震天另一侧摇摇欲坠的身躯,布满老年斑的枯手死死抓住家主冰冷刺骨的手腕,仿佛一松手,眼前这缕残魂便会随风散去。
府内所有能走动的人——旁系子弟、仆役、丫鬟,甚至连灶房烧火的粗使婆子都如同潮水般涌到了前院,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啜泣和倒吸冷气的声音。
众人看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家主,看着那几乎被彻底摧垮的脊梁,看着那囚袍上沾染的斑驳暗红污迹,一种劫后余生却又悲凉刺骨的复杂情绪攥紧了每个人的心脏,女眷的呜咽终于汇成一片无法抑制的悲声,在压抑数日后的林府上空回荡。
“爷爷——!”
一声带着哭腔的嘶喊穿透悲泣的屏障,林阳如同离弦之箭般从人群最后方“跌跌撞撞”
地冲出。
他发髻散乱,几缕黑发狼狈地黏在汗湿的额角,脸上糊满了泪痕、灰尘和刻意抹上的污迹,那双惯常含笑的桃花眼此刻红肿如桃,盛满了“懵懂”
的惊恐与失而复得的狂喜。
他猛地扑倒在林震天脚边,死死抱住老人枯瘦如柴、冰冷刺骨的腿,将脸深深埋进那散发着霉味和血腥的粗糙布料褶皱里,肩膀剧烈地抽动着,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地哭喊:“爷爷!
您回来了!
您终于回来了!
孙儿…孙儿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呜呜…吓死我了!”
这情真意切、带着少年人特有惊惶的哭嚎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引爆了更大的悲声,几个旁系子弟也跟着用力抹泪,有人红着眼圈高喊:“苍天有眼!
定是城主大人明察秋毫,才还我林家清白!”
众人纷纷含泪附和,对城主府的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没有人注意到林阳埋在老人袍服褶皱里的脸,那双被泪水冲刷过的眼眸深处,是一片冰封的寒潭,冷静而锐利地映照着周遭每一张或真或假的激动面孔,评估着每一份情绪的真伪。
林震天颤抖得如同风中落叶的手,艰难地抬起,抚上孙子散乱汗湿的头顶,指尖冰凉得没有一丝活气。
他张了张嘴,干裂的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宽慰的话,喉咙里却只发出一连串撕心裂肺、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的剧咳!
每一次剧烈的咳嗽都让那枯槁的身体痛苦地弓起,如同濒死的虾米,一股刺目的猩红猛地从他嘴角溢出,如同雪地里骤然绽开的红梅,一滴、两滴,重重砸落在林阳洗得发白、此刻沾染了泥污的衣领上,洇开触目惊心的暗红花纹!
“爹!”
“家主!”
惊呼声四起,刚刚被劫后狂喜冲散的恐慌瞬间再次攫住了所有人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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