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爷爷的伤与林阳的承诺
浓烈的药味如同无形的枷锁,死死缠绕着林府深处这间门窗紧闭的卧房,每一次沉闷的咳喘都像钝刀刮过朽木,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中撕开一道口子。
林震天枯槁的身体深陷在厚重的锦被里,曾经如山岳般支撑林家的脊梁如今脆弱得仿佛一折即断,蜡黄的皮肤紧贴着嶙峋的骨骼,每一次艰难的吸气都牵动着胸腔发出破风箱般的嘶鸣,凹陷的眼窝下是浓重的青黑,浑浊的眼珠时而涣散时而因剧烈的痛楚而猛地圆睁。
林阳端坐在冰冷的矮凳上,脊背挺得笔直,双手却死死攥着膝盖处的衣料,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他凝视着爷爷每一次痛苦的抽搐,那撕心裂肺的咳嗽如同无形的重锤,一下下狠狠砸在他心口最柔软的地方,碾磨出细密的血珠。
铜盆里浑浊的血水中又溅入几滴刺目的鲜红,如同雪地里骤然绽放的妖异花朵,管家林福佝偻着背,用一块温热的湿巾颤抖着擦拭老人嘴角不断溢出的血沫,浑浊的老泪无声地滚落,砸在染血的铜盆边缘,溅起微小的涟漪。
林阳霍然起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冷风,他几步抢到床边,从林福手中接过湿巾,指尖触碰到爷爷下颌皮肤时,那滚烫而松弛的触感让他心头猛地一沉,仿佛触摸到一块正在迅速失去水分的朽木。
他俯下身,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连自己都陌生的嘶哑:“福伯,去请陈老医师!
立刻!
无论他在哪里,绑也要绑来!”
林福如蒙大赦,跌跌撞撞冲出门去,急促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回廊里回荡,如同濒死的心跳。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等待中被无限拉长,烛火不安地跳跃,在墙壁上投下林阳凝固如雕塑的身影和床上老人痛苦蜷缩的轮廓。
林震天短暂的昏睡并未带来安宁,浑浊的眼底蒙着一层死气沉沉的灰翳,间或的清醒时刻,他枯瘦的手指会神经质地摸索,直到抓住林阳的手腕,那力道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却带着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绝望执着。
“阳……阳儿……”
破碎的气音从干裂的唇缝中挤出,每一次吐字都伴随着血沫的翻涌,“别……别管爷爷……林家……以后……”
话语被更猛烈的咳喘打断,林阳能清晰地感觉到掌心下那截手腕脉搏的紊乱,像狂风中即将崩断的琴弦,他反手紧紧握住爷爷的手,那冰凉的触感让他心底的寒冰又厚了一层,他俯身凑近老人耳边,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爷爷,您别说话,省些力气。
有孙儿在,天塌不了!
林家会好,您也会好!”
他的眼神如磐石般坚定,穿透老人眼中弥漫的灰雾,林震天似乎被这眼神中的力量短暂地安抚了,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微弱的光,嘴唇翕动着,终究没再发出声音,只是更紧地反握了一下孙子的手,仿佛要将最后的力量传递过去。
当须发皆白、背着沉重药箱的陈老医师被林福几乎是架着拖进房门时,卧房里的血腥味和绝望感几乎凝成实质。
老医师布满老人斑的手搭上林震天枯瘦如柴的手腕,指尖下的脉搏时断时续、滑涩无力,他的眉头越皱越紧,拧成一个深刻的“川”
字,沟壑纵横的脸上每一道皱纹都写满了凝重。
他示意林阳扶起林震天,枯瘦的手指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小心翼翼地按压着老人瘦骨嶙峋的胸口和后背几处大穴,每一次按压都引来林震天无法抑制的痉挛和更剧烈的咳血。
老医师的手指最后停留在老人心口下方一处深陷的旧疤上,那里皮肤的颜色暗沉发黑,隐隐透着一股不祥的青气,仿佛有活物在皮下蠕动。
良久,陈老医师缓缓收回手,发出一声沉重悠长的叹息,那叹息声仿佛吸干了房间里最后一丝生气,烛火都随之黯淡了几分。
他浑浊的目光转向林阳,带着医者面对绝症时的悲悯与无力:“林少爷……老朽无能。
令祖这陈年旧创,本就伤及心脉本源,如同朽木之根,这些年全凭深厚修为和珍贵药材吊着,如同在朽木上涂抹金漆,勉力维持罢了。
此番牢狱之灾,阴寒侵体,惊怒攻心,如同疾风骤雨,彻底摧垮了那摇摇欲坠的根基……那暗伤处的郁结死气,已如附骨之疽,深入骨髓经络,非寻常药石可及了。”
他的目光扫过铜盆里新旧交织的血污,声音愈发低沉,“若只是寻常咳血,老朽尚可开方调理,徐徐图之。
但如今……这血中隐带紫黑凝块,腥气之中透着一丝阴腐……这是心脉将枯,生机流逝之兆啊!
除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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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阳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了跳动,随即又疯狂擂动起来,几乎要撞碎他的胸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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