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第5页)
宋丹丹说:“哪能跟人家比呀?连个水果都吃不上,你瞧我们的孩子,一个个葱心绿。”
(大笑)黄宏说:“你知道啥呀?书上说了,大葱有营养,你知道不?”
(大笑)宋丹丹说:“你拉倒吧。”
(大笑)耿东亮眼睛里头看的是球,而耳朵里注意的却是喜剧小品,只是听多了,再不觉得好笑了。
这一来那些笑声似乎与快乐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只是一种节奏、一种声响。
一只排球就是在这个时候飞到铁丝网外面来的,那个高个子男生冲了耿东亮喊:“哥儿们,喂,哥儿们!”
耿东亮愣了一下,回过头找排球。
一个打羽毛球的女孩子却走到球边,她捡起球用很漂亮的勾手把球打过网去。
却打歪了。
排球场上的男生便是一阵哄笑。
女孩子叉着腰,不好意思的样子。
她的刘海被汗水粘在了额头上,在夕阳之中越发英姿飒慡了。
那一对辱峰却极漂亮,迎着余晖,又挺又不买账。
宋丹丹在高音喇叭里说:“想当年,俺俩人儿恩恩爱爱郎才女貌比翼双飞……”
(大笑)“三好杯”
的赛场上一个篮下快攻似乎没有得手,一群女学生大声尖叫:“数学系,臭臭臭!”
而另一群女生针锋相对地对她们说:“历史系,加——水!”
这样的场面是耿东亮生活里的一个部分,每天都如此的。
但是,它们现在和耿东亮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耿东亮只是闯进来的一位客人,融不进去,被一块冰或别的什么透明的东西永远地隔开了。
耿东亮抬起头,高处的一群归鸟都快活得不成样子了,一冲一冲地在天上飞。
而天也格外蓝了,滋润、平整,天上地下都是秋高气慡的开心模样。
耿东亮涌上来一阵难受,这种感觉似乎是少年时代就有过的,在他换牙的季节。
他的辱牙刚一动摇,耿东亮就不声不响地在课堂上用手摇晃了,每颗牙齿差不多都是耿东亮自己拔下来的,带着尖锐的痛感与血迹。
耿东亮就是弄不懂自己为什么那样急,生拉硬拽,把牙齿从牙床的肉里头往外抠。
越疼越固执,越坚决,而最终满足于怅然若失。
耿东亮感觉到又有一颗牙齿被自己硬拽出来了,牙根上带了血与肉丝,空缺处有了撕裂与连根拔起的绝望感、疼痛感、残缺感、血腥感。
耿东亮记得那时候总是把牙齿再摁到牙床上去的,而舌头一动便掉下来了。
牙床与牙齿各自都无能为力。
耿东亮的舌头在嘴里舔几下牙齿,它们完好无缺,但是耿东亮坚持认为牙床里头被扒去了一样东西,身体在疼,而身体的另一个部分与身体剥离了,掉在自己的掌心里头。
耿东亮的眼眶里头汪开两汪泪,染上了很深的天蓝色。
而夕阳在这个时候变得又大又红,在湛蓝的背景上妖娆而又易碎,呈现出完满与挣扎的矛盾局面。
太阳下坠的模样靠那几根树枝是再也撑不住了。
耿东亮低下头,秋意在这个时候布满了他的胸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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