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而雪片糖也是出了名地甜腻,拿来哄诱人最合适不过,可吃多了这种甜得发腻的糖对牙齿并不好,无异于饮鸩止渴。
果然是义父。
从小就喜欢给她讲这样别有深意的故事,让她自己去悟故事里暗比的深意。
这次说得这般露骨,她又如何不知。
义父或许是想要借陆管事的口,告诫她不必再包庇他了,不必再惦念着养育之恩,以后的每一次交锋都不必再为他手下留情,最好是把他放在对立面,以置他于死地为最终目的,否则,最后粉身碎骨的不是他,而是自己。
他连面都不愿意露,是决意要与已经被识破身份的她划清界限?
在她的身份揭露的那一刻,就该知道自己被逼上了难以抉择的道路,身为暗臣的大义和身为人子的私情,父母的生身之恩与义父的教养之恩,弑亲的血仇与抚育的恩德。
如今义父逼得她舍弃自己,逼得她选了一条成全大义、偿还生恩、手刃血仇的道路,头也不回地孤独转身,只留下一句,&ldo;下次见面,我们就是敌人。
阿笙,不要再心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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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她走上这条道路后,对她是解脱,对他自己也是一种解脱。
只要她在他的对立面了,从今以后,他亦不必再心慈手软。
锦笙浑浑噩噩地走出紫玉楼,手中捏的是没有吃完的玉色糕,她就这么垂肩往天枢阁走,糕点屑粘黏在她的手和素白的衣摆上,摩挲出一片黏腻与狼藉。
似乎是感觉到玉色糕与掌心的缠绵,锦笙停住脚步,抬起手将玉色糕端在掌心,面无表情地打量着。
心思回到了八年前的冬夜。
玉色糕是柳州的特色,其实就是绿豆糕,因为颜色翠绿如青玉翡翠而得名。
她幼时很喜欢吃玉色糕,大概说起来,约莫也没有什么小吃她不爱吃,有一段时间尤其喜欢玉色糕罢了。
义父从来不喜欢这些甜得发腻的吃食,可是锦笙总是喜欢给义父吃这些,她一直以为义父是喜欢的。
十五年里,有十三年她都这么以为。
八年前的除夕夜里,彼时尚且很矮的锦笙问厨房学了手艺,亲手做了一份简单易上手的玉色糕,捂在怀里等义父从汜阳赶回来。
风雪交加的夜晚,锦笙穿得暖暖乎乎地抱着一屉玉色糕坐在落雁河边,柳州院子里的下人害怕她着凉,给她裹了一层又一层的厚棉袄,又包了一床被子。
她的身边放了一个自己画的走马灯,拢共有八面,一面是义父和她,一面是她和云书,一面是义父和云书,一面是他们三个,剩下的四面是曾被义父收养、如今已经离开柳州院子好几年的小伙伴们。
那时候年幼,画出来的东西不伦不类,笔法幼稚可笑,倘若定要夸一夸的话,倒是有几分可爱。
锦笙就这么望着河上一盏盏莲灯,等着义父策马回来,经过落雁河上的石桥,最后跑到她身边,一把将她抱起来,尝她做的玉色糕,再夸一夸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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