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第2页)
烟雾升腾,火光不断跃动,阴影斑斑驳驳地投在青年的脸上,叫他的眉目看不大真切。
小女孩儿不住地闹着她的姐姐,大一点的女孩子有些烦了,也怕爷爷生气,便低声嗔道:&ldo;幺凤儿,再吵闹的话,你的叶子哥哥该讨厌你了。
&rdo;
这个威胁似乎是颇有些威力,幺凤儿忙用冻得通红的小手捂住嘴巴,边又偷眼向队伍后面的青年的方向看去,那是她的&ldo;叶子哥哥&rdo;。
这一队男女老少本不是流民,一行人从庆州吴家村来,一面南下,一面西行。
这一年的早些时候,正值秋收农忙,村中的男丁却都被官府急急调来了熙州为陈帝开凿铁矿。
老朽的陈帝被早些时候西南四叶神教的阵仗吓得犹如惊弓之鸟,惶急地扩充军备打造刀剑以备&ldo;不时之需&rdo;,听说熙州偶现了一处矿石成色极佳的铁矿脉,便着了一位将军安排人手开采矿藏,日夜不息。
青壮男子都背负着徭役离家而去,连半大的小子都被调去做杂事了,村中只余下了老弱妇孺和残疾。
秋禾丰登,大片大片黄澄澄的麦地无人收敛,整个村落都陷入了猝然的饥馑之中。
税租也重,各家的存粮拼拼凑凑,勉强把税谷对付了过去,但这百十老幼的生计已经左支右绌。
老人们想着自己半截身子都埋入了黄土地中,索性把粮食让给年青的女人和孩子,可孩子们孝心也重,一面尽力收割稻谷,一面省着口粮留给老人,就这样,老老少少饿死了好几口。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人命在突如其来的残忍面前如蛛丝般脆弱,却也从脆弱的最深处超拔出无限的智勇。
老村长做了一个惊人的决定。
集中村中所有的老弱,由几个最坚韧最妥帖的妇人留下照料,剩下的妇女并两个身有残疾的中年男人带着孩子出走乞讨,能省出口粮供给留守的老人。
老村长年事已高,却也执意由两个孙女搀着随队出走。
队伍刚刚走过渭州时,村民们遇上了一个青年。
那时队伍在一处小镇歇脚,镇上的人有的心肠热,给了些饭食清水,有的却避如蛇蝎,远远地瞧着或指指点点,生怕这群脏兮兮的乞丐污了他们的门庭。
青年是被村长的小孙女吴凤儿发现的。
纯真的女孩儿第一次被人用鄙贱的目光暼视,心中泛起重重的疑问和委屈。
她低着头无声啜泣,就在快要哭出声来的时候,看到了那清俊温和的男子。
他也穿了一身的褴褛,正被一户人家的女主人赶出门来,那女人倒竖着粗重的潦草的眉,像驱赶牲口一样呵斥着这个年轻的男子。
青年虽身着又脏又破的衣衫,但破破烂烂的粗布衣下,藏着一件不显山不露水的薄棉衣,衣料质地上乘,可见他并不是乞丐。
事实上他是个错过了宿头的羁旅客,刻意穿着褴褛,是因为有些不足为外人道的缘由在。
他叩门投宿,还未来得及解释自己并非乞儿,就被不由分说赶了出来。
赶他出门的女人嘴上骂着些腌臜的词汇,青年却不回嘴,涵养极好。
他低声道了句对不住,便默默退到一边的田埂处低头坐下。
凤儿的眼却难以从那青年身上移开了。
情窦未开的贫家少女心中藏着一株野芳,忽然有一天相逢了一滴甘露,那花瓣便一片片地绽开了,秘密地,欲说还休地。
那青年的容貌并非磊磊然众人之上的出类拔萃,只是那和善舒缓的眉眼的形状,只一眼便深深入了女孩的心底。
大概是被看得太久了,青年抬起头寻找目光的来源。
他看到了那破衣烂衫的纯真女孩儿,下意识报以一抹微笑,站起身来朝凤儿这边来了。
凤儿傻乎乎地笑了,呆呆地看着青年走到身边爷爷的面前和爷爷说话,还抬手抚了抚自己蓬乱的两个总角髻。
青年加入了队伍。
他自称姓叶,凤儿和其他的孩子们都叫他&ldo;叶子哥哥&rdo;,总缠着他不放要听故事,凤儿的姐姐巧儿却很少和青年讲话。
而且,独独她管青年叫&ldo;叶大哥&rdo;,凤儿问她为什么,巧儿总是红着面庞拧拧她的小脸儿,却不答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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