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刃心劫
牛皮帐内,烛火在穿堂风里剧烈摇晃,将萧凛的影子扭曲成狰狞的恶鬼状,在粗粝的牛皮帐幕上疯狂跳动。
他枯瘦如柴的手指深深陷进舆图,指节泛白,仿佛要将地图下的土地都戳穿。
蜿蜒的河道纹路被指甲划出深深的破损,他盯着那处褶皱,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生锈的刀刃:“去年今日,曲将军在此处演练阵法,说‘狭路相逢需以奇兵制胜’。”
骨节突出的手猛地抓起案上半块破碎的虎符,缺口处暗红的血痂凝结成块,在跳动的火光中折射出幽冷的光,“传我命令,让三营将士在峡谷两侧山崖埋设滚石,每三块巨石间藏三支火箭;五营潜伏在下游三里处,待顾砚舟船队进入河道中段,立即截断退路。
记住——见到船头悬着玄铁盾、立着黑底银纹‘顾’字帅旗的船只,万箭齐发!”
一名偏将缩着脖子,目光躲闪着萧凛布满血丝的眼睛,嗫嚅着开口:“首领,这‘顾’字帅旗不过是面旗子,何必……”
萧凛突然暴起,虎符重重砸在案几上,竹简哗啦啦散落一地,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他扯开衣领,心口狰狞的旧疤如蜈蚣般盘踞,随着剧烈的喘息起伏:“顾砚舟虽是大昭质子,却拜入昊辰将军门下!
当年他跪在将军府外七天七夜,膝盖磨得见骨才换来入门机会。”
沙哑的声音陡然拔高,抓起案上曲靖的遗照狠狠摔在地上,照片在泥地里翻滚,沾染上斑驳的污渍,“可结果呢?他凭着师门传授的兵法韬略,踩着恩师的名声在战场上屠戮四方!
从无名小卒到战神封王,那面帅旗染着多少随朝儿郎的血!
当年曲将军将毕生心血倾囊相授,他却用这一身本事背叛随朝!”
帐外突然传来金属碰撞的脆响,紧接着,浑身浴血的斥候撞开牛皮帐帘,膝盖重重砸在碎石地上,溅起的泥点落在萧凛锃亮的战靴上。
斥候大口喘着粗气,声音里带着未散尽的恐惧:“报!
顾砚舟的先锋军已抵达峡谷南岸,正在砍伐树木搭建浮桥!”
萧凛猛地握紧剑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篝火将他的影子越拉越长,几乎要将墙上顾砚舟的画像吞噬,画像上的眼睛仿佛在火光中闪烁着冷笑。
军师佝偻着背凑近舆图,染着朱砂的手指按在漩涡标记处,浑浊的眼珠泛起血丝,活像一只垂垂老矣却仍凶狠的恶兽。
“果然上钩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病态的兴奋,“待他们行至河心,立即引燃上游浸泡三日的火油,两翼伏兵同时发动——顾砚舟就是插上翅膀,也得葬身火海!”
枯瘦的指甲划过图纸上密密麻麻的火药埋藏点,月光照在那些符号上,泛着诡异的青芒,“再加上崖顶的毒烟装置,这场雨正好能把毒气锁在峡谷里。
这连环火雷一旦引爆,便是十面埋伏。”
南岸,雨幕如注,豆大的雨点砸在人身上生疼。
顾砚舟的玄甲军正将稻草扎成的假人绑在竹筏上,雨声、风声、捆扎声交织在一起。
佩思卿顶着浸透的斗篷,发丝黏在苍白的脸上,她将浸透火油的密信凑近青铜灯台。
火苗舔舐信笺的瞬间,她突然抓住顾砚舟的手腕,指尖冰凉:“陛下,细作传来急报,叛军在河道暗桩下藏有连环火雷,触碰即炸。”
她展开被雨水晕染的兽皮地图,上面的墨迹已经有些模糊,指尖划过西侧断崖,那里画着歪歪扭扭的藤蔓标记,“此处藤蔓遮蔽,可容百人攀援而下。
方才我乔装成采药女探路,见崖边新添绳索痕迹,想必叛军已在此布防。
但生死之战,或许能出其不意。”
“曲将军曾说,最危险的路往往藏着生机。”
顾砚舟的拇指反复摩挲着虎符边缘的齿痕,仿佛能从那里汲取到故人的温度,那里还留着曲靖握剑的余温。
他的目光扫过营帐内悬挂的黑底银纹“顾”
字帅旗,旗面被岁月和战火啃噬出许多破洞,却依旧在穿堂风中猎猎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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