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烬骨
柳明渊还记得,他那时刚接回襁褓里皱巴巴的小家伙——那是傅锦安的孩子,出生时娘就因难产去了——紧接着就接到了南方传来的急讯。
清婉正坐在床边,怀里托着孩子,手边温着刚调好的奶糕,见他脸色煞白闯进来,手里的银匙“当啷”
掉在瓷碗里,奶糕溅了满襟。
她没哭,只是指尖发颤地捏着孩子的襁褓系带,轻声问:“大哥他……是不是回不来了?”
那时归墟海眼的战事刚歇,他连夜带着暗影卫赶去南方,在邪祟巢穴里刨了三天三夜,只找到这半块染血的玉佩。
回来时,清婉正坐在窗边给孩子缝襁褓,阳光落在她发间,安静得像尊瓷像。
他把玉佩递过去,她摸了摸,忽然笑了,笑着笑着就哭了,眼泪滴在玉佩上,像极了当年傅锦安背他去医仙那时,落在他手背上的汗。
今年开春时,他还笑着应下,说要陪她们母女同去,替傅大哥多烧些纸钱,告诉那位兄长,他把妹妹和外甥女护得很好。
这话他说过不止一次。
傅锦安生前总念叨,说清婉性子柔,怕她受委屈。
每次他都拍着胸脯保证:“大哥放心,有我在,定不让清婉掉半滴泪。”
可如今,他不仅让清婉的祭拜落了空,还让念念连给“舅舅”
送纸船的约定都成了泡影。
“爹爹,锦安舅舅是不是会变作星星?”
念念趴在他胸口,小手拨弄着他衣襟上的盘扣,“娘亲说,好人死了都会变成星星,看着我们呢。”
柳明渊的喉结滚了滚,伸手摸了摸女儿柔软的发顶。
他想起傅锦安临终前传回来的最后一道讯,只有五个字:“护好我妹妹。”
那时他还在心里骂,这大哥就是瞎操心,却没承想,这句嘱托竟成了遗言。
清婉端着温水走进来,听见父女俩的话,脚步在门口顿了顿。
她望着柳明渊苍白的脸,又看了看念念懵懂的眼神,轻声道:“药凉了,我去再热一热。”
柳明渊拉住她的手,她的指尖冰凉,还带着洗衣时沾的皂角香。
“等我能下床,”
他望着她的眼睛,声音哑却坚定,“我们就去青峰山。
告诉大哥,念念长了两颗新牙,会喊舅舅了;告诉他,你把柳府打理得很好,他留的那坛桂花酿,我还存着;告诉他……我没食言。”
清婉的睫毛上凝着水光,却笑着点了点头,抽回手时,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按了按,像在说“我信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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