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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我只想说一直说一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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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问起妈妈的病。

自从回国照顾妈妈开始,我一直处于极度压抑的状态。

绝望和哀伤闷在心里,激来荡去,无处诉说。

我哭过很多次,每次都是找个没人的地方,有时是厕所,有时是楼里偏僻的角落,有时是医院外面的树下。

我从不在她面前哭,我怕她难受,更怕哭起来控制不住自己。

我不想发生母女抱头痛哭的场面,那会摧毁我的心理防线。

我必须守住这道防线,坚持到最后。

那几个月我在医院里昼夜守在她身边。

她应该看到过我红肿的眼睛,但从不点破。

她在我面前也没有掉过泪。

她一再告诉我,她活够了,死对于她来说是个解脱,她归心似箭。

我不能跟父亲诉说。

我怨恨了他多年。

我恨他给妈妈和我带来的伤害和痛苦,怨他害得妈妈一病再病,怨他的出轨扭曲了我的心,给我留下了巨大的心理阴影,以至于我没法像其他心思纯净的年轻人一样正常享受恋爱的快乐。

父亲每天一大早去采购,然后做好饭、肉、菜、汤,大包小包地提到医院来。

从家到医院坐公交车要一个多小时,中间转一次车,下车后还要再走二十多分钟。

我们一起默默地吃完饭后我去洗刷碗盆,回来时经常发现他坐在椅子上或蜷在床角睡着了。

听其他患者说病人应该吃乌龟,他买了几只放在家里养,隔几天炖一只带来给妈妈吃。

他以前不敢杀生,连鸡和鱼都不敢杀。

我曾多次忍不住想象他是怎样克服心理恐惧哆哆嗦嗦去杀乌龟的。

听说病人应该喝胡萝卜汁,他每天买五斤胡萝卜,把汁榨好,灌在瓶子里,叮叮当当地拎过来。

听说有个老中医很神,治好过晚期癌症患者,他半夜裹着两件大衣跑去排队,在寒风中熬到早上挂好号,等着我带妈妈过去看病。

那几个月里,我和妈妈都看到了他的辛苦,也知道他很尽心,但仍然极少和他讲话。

我早已习惯了忽视他的存在。

对他,除了怨恨,只有冷漠。

妈妈至死都没有原谅他。

我一向独来独往,没有朋友。

当年和周密在一起时,我很开心终于有一个人能让我敞开心扉诉说心事,这份信任让我感觉自己不再孤独。

可老天弄人,他最终还是在我心里最脆弱的地方捅了一刀。

离婚后,我回到自己孤独的世界里,不再信任任何人。

我的痛苦在孤独中像气球一样膨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炸成碎片。

而此时拿着电话说起妈妈的事来竟是那么自然,就像是对一个一直陪伴在身边的老朋友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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