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2章 换骨1
陈炳林整整一年,没有睡过一个安稳完整的觉。
这句话从无半分夸张。
自从黄乐荣彻底抽身、从他的世界里销声匿迹之后,漫漫长夜,就成了困住他的牢笼,是他穷尽办法也逃不开的酷刑。
白日里尚且安好。
繁杂的工作、推不掉的应酬、周旋不完的人情世故,密密麻麻填满了他的时间,强行占据他所有的思绪,让他没有一秒空隙去胡思乱想。
他可以戴着冰冷的面具,应付所有人,装作体面从容,装作早已释怀。
可每当夜幕降临,城市褪去喧嚣,周遭归于寂静,他层层伪装的防备便会轰然崩塌。
积压了整日的思念、蚀骨的懊悔、无边的焦灼与深入骨髓的恐惧,全都化作一群穷追不舍的野兽,蛰伏在黑暗里,骤然从四面八方奔涌而出,将他的理智与平静撕得粉碎,寸寸凌迟。
他试过所有能安眠的办法。
大把大把的安眠药,浓烈呛口的烈酒,无数个夜晚把自己灌得昏沉麻木、不省人事。
可药效散去、酒意清醒的每一个凌晨,等待他的从来不是解脱。
空荡荡的卧室里,枕边依旧留着一道熟悉又刺眼的凹陷弧度,那是无数个朝夕相伴留下的痕迹。
他总会在半梦半醒的恍惚间,下意识侧身伸手,习惯性去触碰身侧温热的人。
指尖触到的只有一片冰凉空洞的被褥。
那一刻,残存的睡意瞬间消散,彻彻底底的清醒裹挟着汹涌的难过将他淹没。
他就这么僵着身子,对着漆黑空旷的房间,枯坐一整夜,熬到天光微亮。
久而久之,他索性放弃了挣扎。
睡不着便不睡,横竖不过是熬,死不了,也活不好,只是日复一日,耗着仅剩的躯壳。
夜色再次笼罩整座城市。
顶层办公室的落地窗前,陈炳林身姿挺拔却透着极致的倦怠,静静伫立在窗前。
眼底是整片城市次第亮起的霓虹灯火,斑斓细碎,铺展在冰冷的钢筋水泥丛林之间,像一堆廉价拼凑的星光,虚假又冰冷。
手机在口袋里反复震动,一声接着一声,二十余次的消息提醒,他垂着眼,分毫未动,懒得去看,也懒得理会。
直到黑色轿车驶离繁华市区,沿途的街景愈发荒芜冷清,车内的寂静压抑得让人窒息。
副驾的男人终于忍不住,侧过头看向面色沉沉的他,轻声开口打破沉寂。
“陈哥,到地方了。”
陈炳林缓缓眨了眨干涩的双眼,长长的睫毛颤了两下,像是骤然从一场无边无际的失神里被拽回现实。
涣散的目光慢慢聚焦,落向车窗外的建筑。
一栋孤零零伫立在夜色里的楼宇,厚重的灰水泥外墙压抑又沉闷,没有招牌,没有灯火,没有任何标识,沉默得像一头蛰伏暗处、伺机而动的巨型巨兽。
唯有地下停车场的入口,悬着两盏惨白的白炽灯,在晚风里微微晃动,透出几分阴森诡秘。
“这就是你说的散心?”
陈炳林的嗓音沙哑干涩,裹挟着常年失眠沉淀下来的疲惫与漠然,低沉得听不出情绪。
朋友脸上露出几分尴尬的笑意,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劝慰:“就是带你来开开眼界。
我知道你素来不喜欢这种鱼龙混杂的场合,但你这样把自己彻底封闭起来,日夜熬着自己,终究不是办法。
就进去看一眼,只是看看,好不好?”
陈炳林沉默无言,没有应答,也没有拒绝。
他抬手推开冰冷的车门,深秋的晚风骤然灌了进来,裹挟着刺骨的凉意,席卷他单薄的衣衫。
他身上只穿了一件薄薄的黑色衬衫,晚风冻得人刺骨,他却像是早已麻木,感知不到半点冷暖。
朋友连忙快步跟上,领着他转身走向地下入口。
接连穿过三道严密的安检门,戴着白色手套、神色肃穆的侍应生,将他们引入一条幽深狭长的走廊。
地面铺着厚重的暗红色地毯,隔绝了所有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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