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出发容城
金銮殿内,百官手持玉笏垂首肃立,曦光透过繁复的雕花长窗,在光可鉴人的金砖地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斑驳。
北堂少彦端坐龙椅,玄色朝服上金线绣制的龙纹在晨光下流转,脊背挺得笔直,宛若青松。
而我斜倚右侧凤座,指尖漫不经心地挑着北堂弘那本奏折,任其在我指间翻飞起落,纸页哗啦作响,在这庄重殿宇里敲出几分不合时宜的轻慢。
工部尚书陶铸业正在禀报漕运疏浚的进展,字句工整,条理清晰,却如穿堂风过,未在我心头留下半分痕迹。
此刻盘踞在我思绪深处的,唯有北堂弘自请流放那看似颓唐背后的深意,以及定国公府那令人不安的死寂。
那老狐狸实在太安静了。
自北堂弘被圈禁,他除了那日跪在殿上,用先皇恩典换下侄子一条命后,便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再未激起半分涟漪。
就连埋在府外的暗桩传回的消息,也一律是他下朝后便闭门谢客,终日不过品茗对弈,赏花观鱼,俨然一副颐养天年的闲适姿态。
更令人心生警惕的是,他那一派的门生故旧近日也收敛了锋芒,连平日里最爱的秦楼楚馆,也少见他们招摇的身影。
这过分的平静,不像风暴平息后的宁和,反倒像暴风雨前夕,那浓稠得令人窒息的低压,沉沉压在心头。
我指尖无意识地在奏折硬壳上摩挲,总觉得他正蛰伏于暗处,无声地编织着一张大网,只待一个恰当的时机,便会骤然收紧,给予致命一击。
心神微动,指节不自觉地微微蜷缩,心底默算着时日——若浅殇的情报无误,今日,容城的那颗棋子,就该落下了。
只是不知,当那惊雷乍响,撕裂这虚伪的平静时,这只深藏不露的老狐狸,究竟会露出怎样的爪牙。
待陶铸业躬身退回班列,殿内重归肃静。
我将手中把玩许久的奏折递给侍立一旁的刘公公,声音清晰地传遍大殿:
这是今早北堂弘递上来的折子,诸位都传阅一番。
本公主很想听听,对他这自请流放之举,各位作何见解?
自请流放?老丞相接过奏折,白眉紧蹙,指尖捻着胡须的动作透出深深的不解。
当那本奏折传到定国公手中时,殿内不少目光都悄悄聚焦在他身上。
他面色如常地展开奏折,目光快速扫过字句,然而细看之下,那捏着奏折的指节微微泛白,缩在宽大朝袖中的右手不自觉地攥紧,臂膀的线条都绷得僵硬。
我适时开口,声音带着几分玩味:不知定国公对此事如何看待?按理说,北堂弘所犯之罪,便是杀十次也不为过。
是国公您力保他性命,如今他上奏请求流放,说是要洗心革面也不知是真心悔过,还是另有所图?
定国公将奏折递给身后官员,转身时面上已看不出丝毫波澜。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得如同深潭:他确实是老臣的侄子,这一点,老臣从不否认。
但这孩子太过愚钝,又太过自负。
留在京城这权势漩涡中,对他未必是件好事。
他微微抬头,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龙椅方向,又迅速垂下:或许离开这里,反而能让他真正认清自己究竟几斤几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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