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事了
江离狂跳的心脏终于稍稍平复,胸腔里那股快要冲破喉咙的悸动感慢慢沉下去,可指尖的冰凉却还没褪去。
他惊魂未定地抬眼,目光顺着那道救命的青灰身影往上挪——灵心道长的后背微微弓着,肩线绷得笔直,仿佛还凝着方才出手时的力道,宽大道袍的布料被夜风掀起一角,露出里面半旧的衬里。
而那宽阔的背脊上,正伏着一个小小的身影,浅粉色的衣襟被风吹得轻轻晃,衣角沾着几片枯黄的草屑,领口处别着的小蓝花蔫了半边,花瓣卷着灰,却依旧能看出之前的鲜亮。
小身影不是清清,还能是谁?
小姑娘的脸苍白得像初春未融的雪,紧紧贴在道长的肩头,长长的睫毛上缀着两颗未干的泪珠,像被晨露打湿的碎钻,泛着微弱的光。
风一吹,泪珠便顺着她小巧的下颌滑落,滴在青灰道袍上,晕开一小片浅湿的痕,很快又被夜风烘干,只留下淡淡的水迹。
她似乎嗅到了江离身上熟悉的皂角气息,先是怯生生地把脸往道长颈窝里缩了缩,小肩膀轻轻发颤,攥着道袍布料的指节都泛了白,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可片刻后,又像是从那道沉稳的身影里确认了安全,才慢慢抬起头,伸出微微颤抖的小手,极轻地拽了拽灵心道长的衣角。
那声音细弱得像风中飘絮,裹着未散的惊惶,又藏着依赖,软软地飘过来:“阿离哥……”
那声轻唤像被风揉得发碎,却偏生像根烧红的细针,猛地扎进江离心尖。
方才被生死攥紧的心脏骤然松开,失而复得的狂喜混着后怕,顺着血管往四肢百骸涌,激得他指尖不受控制地发颤。
直到这时,他才觉出掌心传来的刺痛——先前死攥着的青符,边缘锋利的符纸已在掌心蹭出一道浅红血痕,细碎的符纸纤维粘在渗血的伤口上,又痒又疼,可他连动也没动,只死死盯着那抹粉衣,喉咙像被粗砂纸磨过,又干又紧,几番张着嘴,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最后才挤出沙哑破碎的两个字:“清清……”
这口气刚顺到一半,身后突然传来“咚”
的一声闷响,沉闷得像有袋浸了水的湿柴狠狠撞在院墙上,震得墙皮都簌簌掉了些灰。
紧接着,便是父亲江仲山压抑的痛哼,那声音里裹着难忍的疼,听得江离浑身一僵。
他猛地回头,视线瞬间锁定在院墙根下——江仲山蜷缩在那里,脊背弓得像只受了伤的老兽,那柄一直护在身前、磨得发亮的镰刀早飞出去老远,在青砖地上划出几道白痕,刀身还在微微颤动,反射着火折子微弱的光。
父亲双手死死捂着胸口,指缝间竟渗出一缕刺目的鲜红,那红色像活物般,很快染红了他粗布短衫的前襟,又顺着指缝蜿蜒而下,像条小蛇般爬过他布满老茧的手背,一滴、两滴……落在青砖上,晕开一小片暗沉的渍。
江仲山的脸白得像墙角堆着的陈年石灰,连嘴唇都没了半分血色,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砸在衣襟上,晕开更深的深色印子。
每一声咳嗽都扯得他肩膀剧烈抽搐,胸腔里发出“嗬嗬”
的响,像破旧的风箱在艰难运作,仿佛下一秒就要把肺腑都咳出来。
那粗重又痛苦的声响,像细密的针,一下下扎在江离心上,让他胸口发紧,仿佛有只无形的手,正狠狠攥着他的五脏六腑,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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