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苏寒玉抬睑看他,目光淡然澄澈,仿佛三月里冰封初消的湖水,冷冽中带着祥和,没有半点畏惧或恐慌。
虽未置一词,冷橘生已不忍再阻止,松了已经隐隐作痛的手,任他落笔。
约摸一盏茶的功夫,纸上便已满是蝇头小楷,细细小小的,像在诉说着什么,待墨吹干,苏寒玉折好信纸,封好,落蜡,递给冷橘生:&ldo;这封信,请帮我交给肖忆晴,她行走宫中,说不定会遇着她,临别之际,我与她未能相见,这封信里,有我要说的一切。
&rdo;
捏在手里的信仿佛有千斤巨重,冷公子觉得心头沉重,仿若被人攫住了心脏,透不过气来。
看着昔日好友如此模样,他甚至有告诉子澈肖忆晴就是他口中的那个&ldo;她&rdo;的冲动。
可就算说了,又有何用?不过是给他的离去再添一个不安而已。
&ldo;另外,这个给你。
&rdo;他自怀中取出一只锦袋,&ldo;这里面的东西你不要看,若遇到追捕无法逃脱,也许能救你一命,保你平安。
&rdo;
&ldo;这……&rdo;冷橘生愣愣地看着他手里的锦囊,百感交集。
&ldo;我能为你做的也只有这个了,你收下便是。
&rdo;苏寒玉说话已经艰难,他放下锦囊,右手抵在胸前,剧烈的咳嗽掩不住阵阵撕心裂肺,令听者都觉痛楚。
&ldo;橘生,记得要烧掉竹心苑,不留半点线索!
&rdo;在咳嗽与痛楚折磨中,苏寒玉严肃交待,话音刚落,一口鲜血喷涌而出,在纸上染出星点,如雪中怒放的红梅。
那个国之股肱,那个曾经在朝堂上高谈阔论,舌战群儒的当朝左相,那个翩翩俊秀,灵毓无双的苏公子,如今残瘦成一具弱体,怆然倒下。
一代儒相英年早逝,还是这样安静且悄然地死去,叫人心痛扼腕。
冷橘生入佐辰军十年,司暗杀,手下亡灵数不胜数,他从未皱过眉头,更无半点感觉。
如今子澈并非丧命于他的刀下,可他却觉得前所未有的罪恶,袖中的匕首蓦地沉重起来,滑出刀鞘,跌落地面的金属脆响惊醒了呆滞的人,掌心痛意传来,原来是匕首划伤了手掌,血珠沁出,一如纸上鲜艳的红梅。
殷红入眼,令冷橘生心中慌乱,不过并未忘记他的嘱咐,将竹心苑烧毁。
桌案上多是奏折书籍,冷橘生推倒烛台,火舌舔着上好的纸张,很快就化成一堆灰烬,火势渐猛,冷橘生退到门口,手里攥着信和锦囊,凝视着火舌卷上苏寒玉的袍角,渐渐窜上……
子澈,对不起,橘生欠你的,只有来生相报了。
红光乍起,竹心苑已被大火埋没,院中青竹难逃噩运,在劈啪声中一枝枝折断身躯,匍匐在祝融脚下。
已是五月天,夜风却肃杀,刮过冷橘生的衣角,猎猎作响。
从此,世上再无闻墨。
154鸾凤和鸣,奈何天不遂人愿!
-第154章梅落皇宫苑
竹心苑夜间离奇失火,左相苏寒玉未能及时逃脱,葬身火海。
第二日消息传出,满朝皆惊。
昨夜参与六部司宴会的官员更是惊讶莫名,他们在六部司欢宴之际,只听闻有地方走水,并非大事,可现在却说左相死于那场火,叫人实在难以置信。
凤池在朝堂上表现出一位礼贤下士的仁君应有的态度,痛悼曰:&ldo;朕失亲手足矣!
&rdo;尔后下旨追封苏寒玉为&ldo;忠勇公&rdo;,并以国礼厚葬之,陪享奉先殿。
其遗孀一品夫人冷静翡被封容国夫人,享皇贵妃礼。
大葬定于三日后,正是五月艳阳,这日天朗气清,天气好得出奇,送葬的队伍从街头到街尾连绵不断,围观的百姓都是面有哀戚,京城中的百姓都知这位年轻的宰相有多么出色,那场红遍全城的婚礼让人们看到了风神俊朗的苏相爷,而那一道道政令,让百姓切身受益,更让贤良宰相名动京华。
人群中,一袭白衣的女子显得极突兀,她的脸遮在白纱之后,翦水秋瞳不见任何哀戚,平静得如同观戏。
&ldo;姑娘,是时候回去了。
&rdo;身后的女子一身朴素的衣衫,面容姣好,略带焦急,&ldo;我们已经出来近一个时辰了,主子他……&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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