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四 杳杳李膺舟 9
秦玉摆摆手道:“秦某一时失言,尊明也莫见怪才好。”
说罢又道:“我非是危言耸听,尊明请细思。
当今郑国朝堂,有掌控朝局之力者唯三人耳,一文一武一内也。
文乃是政事堂尚书左丞崔言,武乃是禁军都宣抚使陈太尉,内便是内侍省副都知洪福了。
这三人之中,崔左丞与陈太尉皆可凭自身官位掌控朝政,只洪福一人,官不过从五品,职不过内侍省副都知,却凭何掌控朝局?所凭不过是天子近臣,言听计从罢了,诚所谓借天子以令群臣也。”
“然有陈太尉与崔左丞在,洪福终不敢肆意妄为,遂使意设法除去陈太尉,陈衙内之事便是其第一着。
此事既成,其后便要着手除去陈太尉了。
尊明冷眼旁观,陈太尉不愿抗旨不忠,便必不能自保。
洪福诡计得逞,而后便要设计除掉崔左丞。
到那时,洪福在内把握天子,洪庆在外掌控朝局,我郑国便是洪家兄弟囊中之物了。”
“天不假年,待到数年之后,圣上驾鹤,传位于太子。
新君年少,无恩德于天下,又无藩邸旧臣当朝,还有谁肯奉新君旨意,还有谁敢违抗洪福洪庆之命?到了那时,只怕我郑国宗庙社稷也不能保,这大好江山便要改朝换代了。
尊明,似此,可是圣上之意么?”
何胜冷汗涔涔,半晌方道:“都司之言确有些危言耸听,然却也不可不防。
只是...只是此事圣上未必无深意,我怎能...我怎能瞒着圣上,引禁军入大内?如此,我罪万死莫赎。”
秦玉道:“尊明,说来说去,你只不愿认圣上年老糊涂。
我郑国开国五十余年,祖宗之法,何曾杀过功臣子嗣?莫说陈衙内罪不至死,便是昔年徐少保之子罪犯滔天,也不曾问罪。
如此,还不是糊涂昏聩,受人摆布么?”
何胜迟疑难决,喃喃道:“纵是如此...圣上如此信重于我,我岂能...”
秦玉道:“尊明,事急不可迟疑,否则必受其咎。
若不除去洪福,郑国终落在谁手,还有何可疑?陈太尉如此,非只为私仇,实是为国事。
尊明若不肯助我除去洪福,郑国江山终将落入小人之手。
到那时,只怕圣上也难以得享天年了。”
何胜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炬,道:“陈太尉带兵入宫,当真只为除洪福,不会伤及圣上么?”
秦玉道:“尊明信不过我秦玉,还信不过陈太尉么?陈太尉一言九鼎,何曾食言?陈太尉与秦玉之忠心,天日可鉴。”
何胜道:“但...但若如此,我郑国便落在陈太尉手中,岂非也是一般?”
秦玉道:“落在忠臣手中,与落在奸佞手中,岂能一般?况且陈太尉纵掌控朝政,也有崔左丞制衡,不似洪家兄弟一手遮天,为所欲为。”
何胜迟疑良久,忽地抓起面前酒杯,仰头一饮而尽,道:“秦都司,莫怪何胜信不及都司,我要面见陈太尉,亲耳听陈太尉说一句:‘不冲撞圣上,不篡夺大位。
’”
秦玉面色凝重,道:“此事却难。
在这梁都城中,要瞒过洪庆耳目何其难也。
今日你我一见,也不知能否瞒过洪庆去,若被他得知你与陈太尉相见,岂能不疑?”
见何胜心意甚坚,只得又道:“也罢,事关重大,我也不能空口白话取信于尊明,便请尊明亲自见一见陈太尉也好。
只是此事须等时机,尊明等我安排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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