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归乡之路(第2页)
华表山不算高,算上这二十九丈七尺高塔,也不见得是天下至高。
我听说帝国西南边陲,人迹罕至之地,有连绵不尽的群山,每一座山峰都高耸入云,便是一百个郊天塔那么高也有,帝君诗中的“天下名山孰与齐”
的话自然是吹牛而已。
不过帝都一带方圆百里,的确再没一座山能比建在华表山头的郊天塔更高了。
登上郊天塔顶端,周遭百里尽收眼底,也的确有唯我独尊之势。
不过郊天塔实在太高,听说到了顶端会觉得连塔也被风吹撼摇动,所以不太有人敢登上顶去。
郊天塔初成时,朝中刑、兵、吏、工四部尚书就同时上书,劝谏帝君珍惜万金之体,不可以身犯险,那一代帝君大概也觉得登顶太累也太怕人了,祭过一回便不再登塔祭天,这座郊天塔也变得名不副实。
当时帝君起意筑塔,召天下良工于帝都,但却没人敢监工督造。
当时工部尚书甚至以“此塔非人力可成”
为由,力辞任命。
于是有人举荐当时任军中工正的鲁晰子监工,帝君便抱着让他试试看的心思,破格提拔鲁晰子为工部侍郎,督造郊天塔。
三十六层郊天塔,那是前所未有的大工程。
鲁晰子受命于天佑元年冬,花了一个月工夫,走遍华表山,选定了北侧第三峰为造塔之地,只用了七个月,于天佑二年夏季来临时,此塔落成。
如此雄伟的建筑,却用了短短七个月便已建成,旁人多有微词,觉得这塔定然不能长久,众议汹汹,以至于帝君也觉得鲁晰子多半在偷工减料,将他下狱。
恰好这年夏天华表山起蛟,狂风大作,飞砂走石,华表山上合抱粗的大树多被连根拔起。
众人只道郊天塔定会夷为平地,哪知风过后,郊天塔完好无损,周围多有大树倒伏,塔上却连个瓦片都不曾掉。
于是京中大哗,鲁晰子当场释放,先前对鲁晰子弹劾最力的工部尚书下狱。
帝君本有意命鲁晰子任工部尚书,但鲁晰子以年事已高,身体不佳为由辞官,就此周游天下。
安排好住房后,我听着薛文亦如数家珍地说着鲁晰子的事迹,不禁有点唏嘘。
鲁晰子最终辞官,大概也是对宦海绝望了吧。
当时的帝君还有从善如流之名,但如果不是一场大风,鲁晰子也要不明不白地含冤死于牢狱。
看破了朝中的结党营私,鲁晰子就此跳出是非,倒也不失为上策。
薛文亦讲到鲁晰子最后云游天下时,脸上已是难得的红光满面。
他比鲁晰子要晚百多年,但巧的是,他也在做鲁晰子当年做过的官职。
在薛文亦这等工匠眼中,鲁晰子就好比我们眼里的那庭天,已经成为他们的神话了。
说完了,薛文亦有些气喘,我到桌上给他倒了杯水道:“薛工正,你歇歇吧,别说了。”
薛文亦道:“鲁公遗迹,如吉光片羽,良可珍贵。
你看他凿出的三个字,每一凿都切合木纹肌理,绝不拖泥带水。”
我也看不出这三个字有什么特别的,道:“有什么特别吗?我也看不出来。”
薛文亦摇了摇头道:“统领,你不谙刀锯,自然不太知道此中奥妙。
凡是木板,皆有纹理,而纹理不一。
若是将纹理切断,那这块木板强度大减,断处年深日久,便会断折,所以凡是旧匾,你若细看,上面的字多半有些变形。
鲁公凿此三字,每一凿皆沿着木纹,是故这块匾额虽历百年而字犹如新。”
我摇了摇头,笑道:“我可看不出来。”
薛文亦叹道:“唉,鲁公神技,一精至斯。
吾辈虽浸淫此道,安可梦见。
若他年我能有鲁公万一,我薛文亦亦可称名匠而无愧矣。”
他忽然说得像个士人,我又笑了起来,道:“好了好了,你歇歇吧,我去看看吴万龄他们。”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