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0章 传承之志
赵大雷在床边坐下,天眼穿透皮肤和肋骨,看到那颗衰老的心脏正在缓慢衰竭,左心室前壁的肌肉像一块被过度拉扯的旧橡皮,已经失去了大部分弹力,舒张功能严重下降,每一次搏动都伴随着轻微的反流,血液在心室里来回晃荡,像一缸无法被完全排出的积水。
这不是急性心梗,而是慢性心力衰竭的急性发作,心肌的收缩力已经无法支撑全身的供血需求,肺循环淤血导致呼吸困难,体循环灌注不足导致外周发绀和脏器功能衰退。
他从针囊里取出那根星髓银针。
银针在病房昏黄的灯光下几乎看不见针身,只有针尾那一小截流动的银光像寒冬深夜里一颗未眠的星。
他在张大爷胸口选了三个穴位,同时落针。
三根银针的针尖分别抵住心络、心俞和内关,雷气顺着针身渗入经络,像一股温和的暗流,缓缓注入那片正在退潮的心肌。
石头站在床尾,手里拿着吸痰器随时准备处理突发状况。
洛瑶在旁边记录着每一根银针的刺入时间、深度和捻转角度,笔尖在记录本上快速移动。
雷气在经络中流淌了第一次周天后,张大爷的呼吸开始变深。
赵大雷继续捻针,雷气随之调整了流向,像是在那片干涸的心室里重新画了一幅水系图,把郁积在肺循环中的淤血一点点引开,把心脏本身的搏动节奏从紊乱中捞出来。
心电监护仪上的心率波形还在波动,但报警的次数少了,间隔也逐渐拉长。
他脸上紧绷的肌肉松弛了下来,嘴唇的绀色开始消退,像一片在退潮时缓缓露出水面的沙滩。
赵大雷将一根银针留在穴位里继续温养,其余两根依次拔出。
他把银针擦拭干净放回针囊,对护士交代了几句医嘱,又口述了一个中药方子让她记下。
走出病房时,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值夜班的护士偶尔走过。
石头跟在他后面,脚步放缓了一些,忽然从口袋里掏出那块淡蓝色的手帕递过去。
赵大雷接过来在额头上擦了一下,又还给他,说:“手帕收好,下次别沾碘伏。”
石头低头看了看手帕边角那块被碘伏染黄的印迹,咧嘴笑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把手帕叠好放回了口袋。
张大爷转危为安的消息,像一颗石子落入平湖,在养老院和附近街区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他的主治医师在晨会交接班时反复翻了翻那几张原本属于重症监护室的心电监护记录纸,又对照着护士的记录本看了很久,最后合上病历本,把眼镜推到额头上,沉默了一会儿才说:“要不是赵神医那三针,这老爷子昨晚怕是挺不过来。”
天色刚亮透,养老院门口又排起了新的队伍。
有老邻居拎着一袋自家院里摘的柿子,有护工推着另一位坐轮椅的老人排在队列里,有从隔壁街区闻讯赶来的中年人,手里攥着给父亲挂号的病历本,说之前去医院排队挂不上专家号,后来听人说赵氏医馆的义诊不用挂号,他就搭早班公交车来了。
石头站在临时分诊台后面,白大褂的袖口已经卷了好几道,露出小臂上晒黑的皮肤。
他在分诊台和药房之间来回跑了好几趟,把最后一份药包递出去后,用肩上搭着的毛巾擦了一把额头的汗,转头望了望赵大雷的方向。
赵大雷还坐在诊桌后面,手里握着星髓银针,一位背部痉挛的老人正在缓缓直起腰来,接连说了好几声“真舒坦”
。
候诊的长队渐渐散去,养老院门口只剩几个收拾药品箱的志愿者和一位还在整理病历的护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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