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那镜子从她的脸上放射了几道裂痕,杯子撞碎了,又落雨一样哗啦啦掉在了地上。
可镜子里水渍下头又默默出现了两个母亲、三个母亲……
婉初霍然站起来,又拿起桌边的圆凳子掷过去。
终于,所有的母亲都消失了。
她怎么能不恨?为了母亲的这份自私,她舍了爱情在这里跟个假想的敌人斗了一年。
她什么都没有了!
她原知道自己蠢,没想到会蠢到这个地步。
她原先对母亲的理解和同情,都不受控制地变成了恨。
母亲,母亲。
她的信上说得真对,她“这一生纵情任性、肆意爱恨,无怨无悔,唯独亏欠于尔……”
她突然觉得恐惧起来,她想起离开汉浦的时候,她跟代齐说的话:“孩子万一要是问起他的娘,你就说她死了。”
她何尝不自私,何尝不是在骗自己孩子?就算那孩子来得不正经,也是自己坚持要生下来的。
生而不养,何尝不就是同母亲一样,践踏了母亲的责任?现在也要学着母亲的老路去骗那个孩子吗?也要让他长大了再来恨她吗?
恐惧的后头是排山倒海的羞愧。
她愧对了荣逸泽的一片痴情,愧对了那孩子。
她觉得自己真的是没脸去见什么人了。
她抬头看着这屋子,满心的愤懑,无处宣泄。
把屋子里的瓶瓶罐罐一并摔了,墙上的字画、遍屋的绫罗纱帐,都碍眼得厉害,她恨不得一把火烧掉。
等把整个屋子泄愤得面目全非,婉初呆呆坐在床上。
她能去跟谁说呢?她从前还以为是一场冒险剧,谁知道到头来原来是一场荒唐不可理喻的闹剧。
现在怎么办?结束了这场闹剧,再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地回到荣逸泽身边吗?她怎么有脸见他?同他说母亲因为和不该有情的人有了私情,怕女儿知道真相轻看她便骗她离开?谁知道这个傻女儿非但没走,却执拗着留下来给母亲“报仇”
?
再苦的时候,她从来都没觉得活不下去。
可真的就在此刻,她真觉得自己活不下去了。
她最亲的人呢,怎么能把她骗得那样惨!
怎么可以因为怕女儿的轻看,就去骗她?既然骗了,为什么不索性骗到底,还留这样一封信又做给谁看?!
婉初踏着一地残骸走出听梅轩。
天色渐渐亮起来,一层青一层橘一层红胡乱地混叠在一起,隐在东方。
有下人碰见她跟她请安,她似乎也没听见。
眼睛里噙满了眼泪,却忍着不往下掉,盲人一样凭着本能出了王府,叫了黄包车回了宿舍。
宿舍里也没有人,往床上一倒,整个人像晕过去一样。
酒喝得多了,受了风,胸中抑郁,疾恍恍地就发起烧来。
第二日,傅博尧是被烈日刺目的光惊醒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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