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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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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又和先生去了一趟上海,把所有单子都处理了。

我对上海没什么记忆,匆匆去,又匆匆回来。

我忽地想起父亲来。

他才成年就去经商,年轻时赚了一笔,与母亲成亲,中年时就弃了生意。

先生与我们的父亲,又何其相像?只是父亲是自愿弃的,先生却是不得不的。

弄好了这些事情,我便陪着先生到市里治病。

花费多少,我并没有个大概,因为都是先生看账的。

只记得很贵,那种疗法和药物像吃钱的机器,几万元投进去,立即就没影了。

弟妹也常回来,说想要辞了工作过来照顾先生。

先生不同意,铁青着脸将他们赶走了,气得一阵猛咳。

穿病号服的先生依旧是好看的,因为要做治疗,他把长发给剃光了,整天戴着一幅金框眼镜,不安分,总想与我出去到江边走一圈。

在先生面前,提不得他的病,他说他怎可能有什么病,最多过段时日,就会好了。

我小时相信先生是不会受伤生病的,我总相信护在我身前的那人简直刀枪不入、百毒不侵,可是如今我再无法相信了。

最近这段时间,我总想去父母坟前看看,但一直找不到空当溜进去。

于是我只能每天将当年与先生成亲的地方、那个堂,还有先生的屋,仔仔细细地看过无数遍。

听说本家近来打算将弟妹带回家去,重新入林家的谱。

我想,那样一来,我们家的谱上,可就只有、也仅会有我与先生二人了。

并排的两个林,下边,一个慕和堇。

一个好友对我说,当年先生送给我的那块玉,是完好的、无暇的一块&ldo;美好的玉&rdo;,后来我去瞧了字典,我的堇字,正是这个意思。

但先生那时说的是,别人成亲赠的是玉镯,我是个男子,不能戴镯,索性就给我一块玉,贴身佩着,就贴在心口处。

于是我又不禁念:

我爱慕先生您啊。

先生是哪年走的,我也已无法说清了。

中间那漫长的岁月到底持续了多久,我没有个数。

我总觉得先生已经去了好久了,有时又觉得上个月才亲眼看着先生下葬。

我们辗转去了好几座城,不同的医院,后来先生不想去了,就回家里来。

先生在外头时,我看着他一天天地弱下去,回到城里,他又似是精神了不少。

有一天,我陪他在院门口散步,隔壁新搬来的一户人家的孩子出来了,望着我们看。

小孩子扯了扯大孩子的衣角,问:&ldo;哥,那个人是不是生病了?面色好差。

&rdo;大孩子立即拍掉了他的手,严肃地小声道:&ldo;闭嘴,别乱说。

&rdo;我听到了,眼泪倏地就落下来:我眼中如此特别的、独一无二的先生,在别人眼里,也不过是个病重的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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