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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狐狸(第10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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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自大哥故去,督管家中诸弟之责,便全落在我肩上。

父亲啊,他像是变了个人儿似的,对我百般苛刻,极少以悦色相待。

于是我拼命学诗、学论啊,遍观古今经传及诸子百家之书,只希望快快些长大,每天就是想着,如何能讨父亲欢心,如何能为他分担重任……”

“可是,很多年过去了,当我终于活到了大哥的年纪,却发现,自己怎么也达不到父亲眼中‘贤子’的标准。

父亲总说,大哥文武双全,二十便举孝廉,随侍身侧,可谏言谋策,可冲锋陷阵。

我却不务正业,成日醉心弓马轻裘,玩弄珠玉刀剑。

稍不称意,辄招致呵责,说我是那爱慕文舆华饰之人。

我处处落得不是,真的好累好累,一直搞不懂到底是为什么?后来我才明白,原来,父亲最宠爱的,从来都不是我……”

“记忆里,大哥虽与我同父异母,却待我极好。

我常常会想,倘若建安二年他没有亡故,或许,我也能跟弟弟妹妹一样,得到父亲和母亲同样的关心,平等的对待。”

曹丕说完,合上眼,将酒囊重重地放在地上。

你终于,说出了积压数年的心事么?

你意外地得到了世子之位,却失去了至亲温暖的关怀。

威重越大,责任越大。

作为家中长子,你背负了太多不为人知的压力和期待。

只是再长大些,你还会想用自己拥有的,去交换所谓的“亲情”

吗?

从一个敏感、多情、贪玩、聪睿、文质彬彬的公子,成长为一名隐忍、刻薄、深沉、喜怒无常、杀伐果断的帝王。

我不理解,你的人生何以如此戏剧化?

我更不理解,为了适应这个世界,你何以不惜将自己改得面目全非。

少年时代便缺乏安全感,必在将来争储时达到顶峰,那时的我,又将会以何种身份面对你呢?

是朋友?还是敌人?

明月皎皎照我床,星汉西流夜未央。

《燕歌行》中所写之“明月”

,何尝不可理解为曹丕难以揽及的千秋功业

他曹丕,不是什么九五之尊的开国皇帝,也不是什么“才秀藻朗、如玉之莹”

的一代文豪。

现在坐在我身边的,只是一个心事重重、黯然神伤的贵公子。

仅此而已。

曹丕的一番肺腑之言,勾起了我的回忆,我不禁泪眼朦胧。

我用食指轻轻撩玩灯中火焰,颔首垂眉,声音凄凉:

“‘薤上露。

何易晞。

露晞明朝更复落,人死一去何时归’?是啊,这世上,饱尝亲人死别之苦的人,怎么可能单只有我一个呢?

“我阿翁,曾是这个世界上,待我最好之人。

可叹年少不知事,没人告诉我‘死亡’是怎么一回事,我便一直不敢去面对生死诀别,也忘记了孝道,终究没能好好陪我父亲,度过最后一段时日……缨儿与二哥不同,二哥是念着那位永远不能相见之人,我是带着悔恨和遗憾,在痛苦中度过漫长的一生啊。”

一个阿翁又一个父亲,醉眼迷蒙的曹丕听得不甚明白。

他以为,我只是在感伤,那位与我只有四年父女之情的崔霸,其实我更是在思念着,前世那养育了我十八年的生身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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